茵陈不语,只是拦腰抱起后一味地苦闹。
她的哭声很大,好几次把夫人吵过来亲自教育,茵陈不得已乖乖在房间里窝着,静静等待自己的身体长成爹娘那般高大。
冬去春来。
转眼茵陈两岁,老爷和夫人辞别了乳娘,调了个新丫鬟贴身伺候小姐。
丫鬟是老仆人的女儿,名叫茯苓。比茵陈大十岁有余,她性子软,手脚麻利。虽大字不识,但深得夫人喜欢。
茵陈初次见面时对着茯苓奶声奶气叫“姐姐”,把茯苓吓得当场跪下。
茯苓低眉顺眼,声音低软,“奴婢是下人,您是小姐,主仆有别,这声姐姐分量太重,婢子不敢担。”
茵陈拉着夫人的衣袖把玩,“奴婢是什么呀,和寄奴哥哥是兄妹吗?”
“奴婢呀,就是以后伺候你陪伴你的人,她和寄奴不是兄妹噢。都是我们家花钱请的佣人。”夫人笑着抚摸茵陈柔软的小耳朵,满脸慈爱宠溺。
“茵儿懂了。”茵陈点点头,伸手想把茯苓拉起来,“起来吧,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讲话,爹爹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不知道我们女孩子膝下有什么,但这样跪着会疼,以后不许跪啦。”
茯苓抬眼看向夫人,迟迟不敢起身。
“这不是老爷屋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小姐吩咐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愿意喊你什么你就应着,不用这么惶恐。”夫人发话,茯苓才敢站起来低头俯视小姐。
茵陈惊讶地拍手,“茯苓姐姐你好高呀,快赶上阿娘啦。”
茯苓不好意思抿嘴笑,“爹爹高大,我随他。”
“好了,带你见见小姐院里另外一个人,也是茵儿心心念念的寄奴哥哥。”夫人朝茵陈招手,茵陈迈着小碎步把屋外扫地的寄奴拉到门口,自己跑回娘亲的怀里。
“喏,他叫寄奴,比你来得早些,是个哑儿。”夫人指着门口候着的男儿对茯苓介绍。“日后你就在屋子里面当差,室外的事情吩咐他去做就行。”
“是。”茯苓乖巧点头,默默瞥一眼门外的男孩儿。
高高大大的衬得寄奴身材格外瘦削。他眉目清秀,衣着整洁,兀自在门口立着。
门槛把他和茯苓的界限划得分明。
夜里茯苓警醒伏在小姐床边,门外传来咳嗽声,茯苓起身准备去查看,被小姐叫住。
“别开门,是寄奴哥哥。”茵陈小声说,“不要去看,会把他吓跑的。”
茯苓闻言踮着脚悄悄走回床榻边,“他是生了什么病吗?不去看郎中?”
茵陈摇晃小脑袋瓜,“我也不知道,他不肯去看大夫,白天他都是强忍着,夜里才敢放松。不过你放心,他都在我身边这么久了,肯定是不会传染的,不然我也早就咳咳咳了。”
茵陈说着,模仿她偷看过寄奴的狼狈模样,掩面假装咳嗽。
“咚咚咚”。话音还没落地,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茵陈像做错事情一样缩了缩脖颈,讪讪冲着门外的影子回应:“我没事,刚才喝水呛着了。你早些休息,屋里有茯苓姐姐陪我。”
门外劳碌一天的寄奴闻言放下心来,和着夜色靠着墙沉沉睡去。
茵陈拍了拍被子邀请茯苓上床一起睡觉,茯苓犹豫片刻褪下粗布麻衫,穿着里衣钻进小姐被窝。
“茯苓姐姐,你说说看,不能说话是什么感觉?”茵陈问出来的话完全不像个两岁孩童。
茯苓笑了笑,给小姐盖好被子,打趣道:“我也不知道呐,您不是也才学会说话没多久嘛,您还有牙牙学语之前的记忆吗?
茵陈摇头,“我感觉我以前就像个傻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
茯苓沉吟片刻,“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忍一天不讲话,这样可能就能知道他是什么感觉了。”
茵陈的心思被点破,羞得把头埋进茯苓怀里。“姐姐快睡吧,明天早些叫我起床,不能让娘亲发现我们睡在一起过夜。”
过了一会儿,茵陈又探出头露出两个浑圆的黑眼珠,问茯苓,“人不是天生就分能说话和不能说话的对不对。”
茯苓再怎么也比小姐多活十几年,哪里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她搂着茵陈轻拍茵小姐后背,识趣地避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