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接过,闻见老爷身上和席间的酒气,熟练地将茵陈竖抱起来,一手托着后脑勺,一手将手腕固定茵陈腿部,使得茵陈得以趴在自己身上看清这满堂宾客。
她边哄茵陈边往外退,刘寄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衷心地跟着。
走出酒气满堂的地方,茵陈的哭声小了些,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寄奴。
“小姐应该是被酒气熏着了,你看,走出来就没事了。”乳娘习惯性解释,回头一看才发现老爷没有跟过来,身后只有不会说话的刘寄奴。
寄奴此刻正端着茶盘站在门边,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站在春风里。
“小姐?”乳娘顺着茵陈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刘寄奴单薄的身影,
茵陈不理她,依旧盯着刘寄奴,忽然伸出小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走到门外夫人注意到了女儿少见的举动。
她走到门口,看了看神采奕奕的茵陈,又看了看垂头躬身的刘寄奴,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名字?”夫人指着刘寄奴,好奇问道。
“回夫人,他叫刘寄奴,是个哑儿。”乳娘替一动不动的刘寄奴回话。
刘寄奴被乳娘点醒,知道是在喊自己,颔首快步走上前。他口不能言,不懂夫人为何要问名字姓名,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被赶出刘府,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温饱,只能托起手中茶盘低眉叩首示好。
“嗯,看着还算干净,抬起头来,我仔细瞧瞧。”夫人坐在椅子上慵懒发话,随手端起茶盘上冷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小口。
刘寄奴颤巍巍抬头,眼睛瞧着夫人紧致的绣花鞋,不敢抬头与夫人直视。
一旁的小茵陈一看见寄奴的脸,立刻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打破了原本压抑气氛。
她两只手都伸了出来,身子往刘寄奴的方向倾,乳娘差点没抱住。
“茶不错,可惜凉了”夫人把茶杯放下,伸手逗弄笑得灿烂的茵陈。
刘寄奴的头埋得更低了,他无从开口,满心的辩解也是多余。
就在他心灰意冷等着夫人降下责罚的时候,乳娘帮他解释,“小姐这么小哪里能喝得了茶啊,这茶是我原本备着的口渴的时候喝的,哄小姐一时忘了时辰便由着它凉了。茶叶是老爷赏的,我也是头一次泡还没尝过。”
“原来如此。”夫人点点头,“既然你没有做错事就起来吧,刘家也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府邸,凡事说清了便也没事。”
刘寄奴得令抖了抖膝下的衣服,将茶盘放下退回墙边。
“寄奴……。”她看着女儿不停往侧边撇的小脸蛋,忽然笑了,“我看小姐与你投缘,不如我做主,把你调到小姐屋外当值,由你做小姐闲时玩伴你可愿意。”
刘寄奴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小姐唉,实打实的千金之躯,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美差啊。
“夫人,他虽小,却是一介男子,这不好吧。”乳娘自作聪明提醒夫人,被夫人白了一眼。
“你以为我没有看见你偷懒打盹吗?要不是他在,我女儿今天非得哭哑了不可。”夫人语气陡然加重,吓得乳娘抱着茵陈扑通一下重重跪在地上。
夫人没有过多把目光放在乳娘身上,而是问寄奴,“你可愿意为小姐鞍前马后,护小姐平安?”
刘寄奴满心欢喜无以言表,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得通红。
“行了,起来吧。”夫人摆了摆手,又对一旁乳娘说,“今天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不要再有下一次。寄奴虽是男儿身但养在府中也有些时日,想来也懂得主仆有别。从今天开始你在内室伺候小姐,他在外室做些杂活。白日可以让他陪陪小姐解闷,但夜里你们必须各守其为。如果他有越矩,你可以代行家法。”
乳娘应了一声,抱着茵陈缓缓起身。
夫人携满身华光离开,去找老爷报备。
茵陈趴在乳娘肩头,不时看着刘寄奴,她咕蛹着被钳住的手臂,胸前扣子上的小花被蹭落,掉在寄奴脚边。
刘寄奴捡起尚未败落的花,偷偷藏进宽大的袖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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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茵陈——刘茵陈——”
一岁的茵陈在乳娘的带领下,一字一字念起自己的名字。
小茵陈会走路之后,就不喜欢乳娘抱着。她总是跌跌撞撞想着往屋子外面跑,每次还没走几步就被乳娘抱回房,被教导作为小姐应当遵守哪些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