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奴,今日堂屋还没有扫,你去扫一下。”
“寄奴,祠堂的香烛没换,你晚些记得去点上新的。”
“寄奴,院子里的花蔫了,你勤快些,多打些水来浇浇。”
……
年龄尚小的刘寄奴和其他童养家奴一样没有固定的做工范围,府里上至老爷夫人,下至资历较深的丫鬟仆从,个个都能随口使唤。
刘寄奴在繁忙的杂务中磨砺,身体也因得到了正常的饮食作息而自然长大。
寒冬落下的病根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靠锻炼自然消失。白日还好,忙碌能让他忽视身体的不适,可一到夜里他便再也忍不住,强忍着用被子蒙住头咳嗽。
即便如此,他的异样还是被同寝的奴仆听见,有人在背地里小声议论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痨病,有人因一点响动睡不着而把心里积压的郁闷尽数撒在他身上,命令他挤压休息的时间帮自己做工。
刘寄奴虽然口不能言,但心知他们的芥蒂。
为了不吵到同寝,刘寄奴总是在一天忙碌结束之后独自在柴房待到深夜,等别人睡下才悄悄钻进自己的被窝。
在所有仆从、家奴中,若算勤劳肯干,刘寄奴未必排得上号,但若要将内务整洁和外表干净排个序,刘寄奴绝对是整个刘家数一数二的。
因为干净、好使唤,刘寄奴得到了能接触刘家独女的机会。
刘家家主为刚满百日的女儿茵陈大办宴席,刘寄奴被安排在乳娘身后端茶递水。
小小的茵陈在襁褓里好奇地张望,最后视线停在端正立在一旁等待差遣的刘寄奴身上。
“呀~呐~唔~呀~”茵陈挥着小手,笑得脸上的肉肉都囧在了一起。
“哦哟~咯咯咯~咱们家小姐笑了,笑起来真好看,乳娘抱起床榻上吃饱喝足了正兴奋的茵陈,起身准备带小姐去晒晒清晨还不算烈的日头。
谁知刚抱起还没走出房间,怀里的小姐就收起笑脸哇哇大哭,小手也不安地挥动。
怀里的小人儿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乳娘胸口挥,疼得乳娘弓起身子抱起婴孩轻轻摇晃,在茵陈耳边念念有词。“小姐乖乖噢,今儿个是您的百日宴,咱们照例出去晒晒太阳,待会儿回来换新衣服见客去。”
乳娘和不明事理的茵陈打商量,那自然是落不着好。费了会儿功夫哄小姐,小姐非但不配合,哭闹得也愈发大声。
乳娘慌了神,一边摇晃怀里的小姐,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崽崽宝儿不哭噢,乳娘带你去去霉。”
寄奴跟在乳娘身后,抱着比自己还长的伞缓步踏出房门。
乳娘把哭闹的小姐放在早就准备好的坐桶里轻晃,寄奴赶紧上前为小姐头顶打伞遮住刺目的光。
“喔——呀——”小姐看见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寄奴站在跟前,一秒收住哭,嘴里嘀嘀咕咕伸手作势要抓寄奴。
刘寄奴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
“男女有别,主仆有别。”
刘寄奴在心里默念,抬头观察乳娘。
乳娘似乎没有注意到寄奴微小的举动,专心为小姐捏好被角,把小姐的小手包进了被子里。
“哎呀,笑了,小姐还真的是跟小花猫一样呢,又哭又笑的。”乳娘给自己搬了个凳子,扶着坐桶坐下。
小姐手被困住也不挣扎,睁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寄奴。
刘寄奴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被女孩子这样盯着看,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小婴儿,是自己的主子。
他想避开这灼热的目光,但职责所在,没有乳娘的吩咐,他必须得一直站着原地为小姐打伞,半步都离开不得。
没晒多久,乳娘伸处一指往小姐后颈试探,不出所料触及到汗液,转头吩咐寄奴,“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刘寄奴乖巧点头,待乳娘把小姐抱起来才把伞重新收回。
乳娘身上今儿个像有刺一样,小姐一上身就哭。
一路从花园哭到房间,在张罗府中大小事宜的刘家主被这动静吸引过来,问道:“茵儿是不舒服吗?怎的哭得如此凶,我还在廊间就听见哭声。”
乳娘摸了摸小姐额头,没有发热的症状,她俯身恭敬回道:“许是日头大了些,小姐今天燥得紧。待会我给她穿些透气的衣物,身上清爽了应该就不会哭闹。”
“待会别误了吉时。”老爷对乳娘的回答极其满意,看了眼小姐除了哭闹也没有别的异样,点头拂袖而去,接着忙着接待宾即将上门的宾客。
乳娘坐在小姐的床榻边,拉上帘子帮哭闹的小姐换衣服,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小姐今天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反复无常。”
刘寄奴闻言拍了拍身上的尘,自觉背过站到门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