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寒未消,暖未至。
比花开更早到的,是提刀上门催债的恶鬼。
一行大汉,个个膘肥体壮满身横肉。
他们毫不客气把朱砂破败的家门踹开,吓得正在家中玩闹的子女一个两个都呜呜咽咽,躲在母亲身后怯怯探头。
“娘亲娘亲,是他们……他们又来问爹爹要钱了……”两个孩子揪着母亲的衣角小声说。
朱砂把没来得及穿好的衣领理好,将刚出生没几天的幺儿放在醉酒丈夫的怀里,又把孩子安顿好,“你们就在房间里看着弟弟,娘亲不叫你们不许出去。”
“哟,肚子里这个这么快就生了啊。有钱生养没钱还是吧!你家男人呢,叫他出来还钱!”
随着朱砂缓缓走出房间,一道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朱砂低头看了眼还有些微隆的小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大着胆子回应。“要怪就怪我命不好嫁了个会赌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为首的大汉上前两步钳住朱砂的下巴,细细端详她姣好的容貌,“这般美人儿,要是个黄花大闺女肯定能值不少钱。可惜楼,为摊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生了三个孩子,身体早毁了,买不上价。”
后头站着的大汉挥着刀附和,“是啊,咱是来要钱的,既然他们家穷得只剩人了,那咱们可以卖那几个小的。有不少大户人家膝下都没有一个儿子,他们家有也养不起,不如咱们发发善心,帮他们减轻点负担。”
“不要!不许动我的孩子!”朱砂听见有人打她孩子的主意,奋力挣脱男人的桎梏,哪怕对方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还是义无反顾用身体挡在卧房门前。
“没钱还?那就拿人抵债!”为首的大汉见朱砂脱离了自己手心,振臂高喊,下一秒,就有人跟随他一起前进推开抵在门口的朱砂,直直冲进房间。
破门的一瞬间大汉们愣了,屋内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满脸潮红满身酒气醉醺醺躺在床上打呼噜,孩子们在身边怎么摇都摇不醒,看样子是喝到假酒中毒了。
朱砂看着不成器的夫君,心里又气又悔,但她更害怕他们真的动手抢孩子。他们手里都有刀,真动起手来,自己落不着一点好处。
朱砂跪倒在大汉脚边,苦苦哀求,“你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一定凑钱还你们。求求你,别动我的孩子……”
大汉抬脚一震,把朱砂甩开,不理会她的哀求,伸手拎起起男人怀里熟睡的婴儿。
其中一个用刀尖掀开包裹在婴儿身上的粗布,笑道:“还是个男娃,这孩子生得好啊,不记事儿的小孩富人家更喜欢。”
朱砂闻言心头猛地一沉,又伏到大汉脚边借力向上攀,试图起身抢回孩子。
随行的大汉看见朱砂的举动,赶在她站起来之前把朱砂摁倒。
“不许动!”刀架在朱砂脖子上,吓得孩子哭声更大了,吵得耳根子疼。
“那是我的孩子,你们不能抱走!”朱砂哭得泣不成声,床上的男人呼噜声一浪高过一浪。稍大些的孩子们看见娘亲哭,虽不明所以,但恐惧的本能让他们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大汉把朱砂踢开,孩子们接住娘亲可力气太小被娘亲带得一同扑在地上。
“哭什么哭,抱走又不是弄死他,没本事就别学人家喝酒赌牌!你们拿不出钱抵债,就得认命。”大汉单手抱着孩子,看着他们可怜也不是无动于衷,但碍于自己是一帮之主,委婉警告朱砂看住丈夫别再赌。
“对!认命!认命!”尾随的大汉们连连附和。
朱砂哪里听得出为首大汉话里的好意,只是一味地哭。她求他们放下孩子,让她做什么都可以,但没有丝毫用处。
大汉无奈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张画过押的欠条丢在男人脸上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矮小蔽塞的屋子,徒留满屋哭号声盖过呼噜声,彻夜不停。
柴府大老爷因其正妻天生石女,多年无法生育不得已让其妻子假孕充面子。
临盆日期在即,柴府偷偷花高价在外买下了刚出生没几天的幼子趁夜带回府。
幼子失了本姓,于雪夜得一新名姓柴胡。
柴胡生得白白胖胖,为柴府大老爷解了燃眉之急,在府里很得娘亲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