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停了。沈凝按下停止录制键,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最后一圈,你多转了半拍。但不要改——就是那半拍”
周六傍晚,阮星禾一个人在学校。苏溪月回家了,方知意去了图书馆,许棠在文科班一个人自习。她走到公告栏前面——市舞蹈比赛的结果还没贴出来,但信息学竞赛的集训名单已经公示了。她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然后停住。
—傅时凛——省选拔资格已通过。
她站在公告栏前面,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点开他的头像——那张纯黑色头像——右下角极小的一点蓝光,像深夜里唯一亮着的窗户。她在聊天框里打字:“看到了。”
他回:“什么。”
“你的名字。公告栏上。省选拔资格。”
“嗯。”
“你怎么不告诉我。”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消息弹出来:“还没考。等过了省选再告诉你全部。”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进口袋。公告栏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是翘着的。
一周后,舞蹈比赛初选结果公布。阮星禾站在同一块公告栏前面,在同一张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市级比赛入选。她把那张名单拍下来,发给傅时凛。
他回:“猜到了。”
她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回:“那你再猜一个。”
“能。”和月考那次一模一样的字。
又过了一周,信息学竞赛省级选拔结果公布。阮星禾正在舞蹈教室里压腿,苏溪月冲进来,手机举在头顶,屏幕亮着,上面是市教育信息中心官网的公示页面。“过了!傅时凛过了!省队集训!”阮星禾接过手机。网页上,表格的第三行写着傅时凛的名字,后面还有一栏备注:全省第三名。她把手机还给苏溪月,继续压腿。额头压向膝盖,腿后的韧带绷紧,发出细微的拉伸声。然后她直起身,拿起放在把杆旁边的手机。点开那个纯黑的头像。
窗外,三月的梧桐枝桠上已经挂满了新绿。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不像秋天那样干燥脆硬,而是软绵绵的,像无数只小手在轻轻鼓掌。她打了一行字:“公告栏上,两张通知挨在一起,底下是两份名单。然后,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都在上面,挨在一起。”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放下手机。屏幕上是聊天界面,没有新的黑色头像弹出来。过了几秒,他把那张成绩单照片重新发了回来——就是她之前发给他的那张。但这次他用红色的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里是两个名字。他说:“正好。”
就两个字。但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久到月考结束后的那个傍晚,他推过来一张纸条。那张纸条现在还放在笔袋最底层,纸条上只有一个字,那个字的第四笔比其他笔画颜色浅。
她关了手机,从把杆上拿起那条浅蓝色发绳,开始跳。窗外,三月的阳光落在梧桐树新绿的叶子上,把整条林荫道照成一片碎金。
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可以不只是浮在水面上——沉下去,也能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