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树·食堂】
十一月中旬,温南的梧桐树叶落得差不多了。
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如同风景画中被铅笔寥寥几笔带过一样。
许嘉树端着餐盘在傅时凛对面坐下,傅时凛则坐在旁边,MP3放在桌角,屏幕亮着,从食堂屋顶的吸顶灯照射出来的惨白的光落在餐盘上,把里面的青菜照得发灰。
许嘉树看着傅时凛:“跟你说啊,今天中午食堂加了道红烧排骨。”他把筷子撇在餐盘上,“我去的时候,已经剩最后一份了,后面那哥们眼神快把我给吃了。”
“嗯。”傅时凛简单地回应道,夹了口青菜。
“今天下午的体育课,篮球赛又对上了140班,上次他们班赢了的那嘚瑟劲,我现在还忘不了,这次专门换了篮球鞋。”许嘉树一边挑出去红烧肉里的肥肉一边说道,“对了,这次让你换运动鞋,你换了吗?上次你直接穿着板鞋去打了,脚肯定疼吧。”
“换了。”
“嗯,换了就好。”
许嘉树已经习惯了他说话惜字如金,便继续开始絮叨起宿舍空调坏了,周教官在操场跑步被发现了......。
傅时凛手中夹的青菜停在那里,他的目光移向斜对方。
许嘉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阮星禾坐在斜对面那桌,旁边是苏溪月和许棠。她的面前放着餐盘,手剥着橘子,橘子皮顺着她的指尖垂落。被她剥成完整的一条。
旁边苏溪月不知道在和她说些什么,她笑了,眼睛弯起来。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剥橘子的手上,把橘子皮照得透亮,她笑着把一瓣橘子塞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许嘉树收回了目光,他看向傅时凛——他筷子夹的那口青菜停顿了几秒,然后送到了他的嘴里,嚼了两口,咽了下去。他没说什么,但记住了那个停顿。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男生在操场西侧打篮球,女生在跑道练习接力。
许嘉树刚投进了一颗球,转身想对傅时凛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傅时凛没有上场,他坐在看台上,手里还是紧紧捏着MP3,几分钟前他还是靠在台阶上的,整个人是松的;而现在
他坐直了。手指在MP3边缘停住,拇指没有摩挲。
许嘉树望向跑道,不是有意的,而是因为傅时凛的目光也落在那里——
跑道上,阮星禾跑第三棒,接棒的时候,跑道上的橡胶颗粒被她蹬起来一小撮。她趔趄了一步,没有摔,稳住身形继续跑。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阳光从梧桐枝叶间漏下来,在跑道上画出一片碎金。她跑过那片碎金的时候,马尾的边缘被照成透亮的栗色。
她趔趄的时候,他的身体也跟着震了一下。
傅时凛的目光一直在跟着那马尾的身影,直到她跑完,他才重新回到台阶上,整个人又松了下来。
许嘉树把球扔给队友,走到看台边坐下。离傅时凛隔了一个位置。他没说话。傅时凛也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台阶上,他的影子和他隔了一个位置,影子也隔了一个位置。风从操场那边刮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傅时凛的拇指在MP3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晚自习,日光灯在头顶嗡鸣,教室里只有翻书声。
许嘉树对着书桌上翻开的数学练习册,他拿着笔已经开始做题了,前面的基础题做的还挺顺,但他突然停住了笔头,用另一只手挠挠头,题目上写着——
“2.证明:对于一切实数x,......都成立。”
“我去!最怕证明题了。”他卡住了。
他咬着笔帽,盯着那个式子看了很久。草稿纸上列了三行算式,第三行写到一半划掉了。他抬起头,想看一眼傅时凛的进度——这个人肯定早就做完了,说不定连附加题都做了。
他看见傅时凛把一张纸条推到阮星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