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
“没关系,反正马上就是室友了。你先把行李放宿舍还是先去教室登记?”
“我先去宿舍看看床位。”
“走走走,一起。”
两个人往宿舍楼走去。苏溪月一路说着初中同学的近况——谁考到了一中,谁去了实验中学,谁没考上高中去了职校。阮星禾听着,时不时应一句。她其实没怎么记住那些名字,但苏溪月说话的样子让她觉得很舒服,像认识了很久的人。
三号宿舍楼是一栋六层的旧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楼道里飘着一股混合的味道——洗衣液、消毒水、还有新刷的油漆。
369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阮星禾走进去。
四张床,都是上铺,下面是书桌和衣柜。靠窗的那张床铺还没有人,阳光正好照在床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窗台上有一只死掉的飞蛾,翅膀皱成一团。
“我要这张。”阮星禾说。
苏溪月看了看位置:“靠窗好,通风。那我睡你对面的上铺。”
阮星禾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开始擦床板。她从家里带了抹布——妈妈塞进书包的,她当时觉得多余,现在觉得妈妈真是英明。抹布浸了水,拧干,在床板上来回擦。灰尘被擦掉,露出原本的木色。
“阮小鬼——”
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阮星禾探出窗户往下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宿舍楼下。阮星竹靠在车门上,一只手里拎着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尾戒泛着冷光。他穿着黑色皮衣,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和周围搬着编织袋、拎着热水瓶的家长格格不入。
“哥!369!”
阮星竹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拎着行李箱往楼里走。
苏溪月凑过来往下看。“那就是你哥?”
“嗯。”
“阮星竹?”
“对。”
苏溪月看着那个黑色皮衣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过头看着阮星禾。
“你哥有女朋友吗?”
阮星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有——吧。干嘛?”
“问问。”苏溪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无辜,但眼睛里的光出卖了她。
阮星禾翻了个白眼。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阮星竹拎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房间,又看了一眼苏溪月,最后把目光落在阮星禾身上。
“就这儿?”
“就这儿。”
他把行李箱拖进来,放在她床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什么?”
“妈让你带上的。备用现金。别乱花。”
阮星禾接过来,捏了捏厚度,没打开。“知道了。”
阮星竹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种很安静的气场,和刚才在楼下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同。他的目光扫过四张床铺、窗台上的死飞蛾、墙角脱落的墙皮,最后落回妹妹身上。
“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别只知道说‘知道了’。”
“知道了——哦不对。”阮星禾笑出来,“行,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阮星竹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动作很轻,她缩了下脖子——不是躲,是脊柱的条件反射,学舞的人被碰到头顶会下意识收下颔,提颈。他笑了一声,然后就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溪月看着门口,又看看阮星禾。“你哥对你真好。”
“还行吧。”阮星禾把信封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就是嘴太毒了。”
“嘴毒的好哥哥,比嘴甜的王八蛋强。”苏溪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像是经历过什么。
阮星禾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收拾东西。苏溪月一边铺床单一边哼歌,调子不太准,但声音很好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窗台上那只死飞蛾的翅膀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像还活着一样。
下午两点二十。
阮星禾整理完最后一件衣服,看了眼手表。
“还早,去教学楼转转吧。”
她抓起书包出了门。
午后的校园安静得有些过分。梧桐树影铺了满地,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耳膜。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洒在砂石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不知道,这条路的另一头有一个人在走。
此刻,她只是抓起书包出了门——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她没有调整。肩膀自然下垂,肩胛骨微微后收,学舞的人,站着和走路时,肩膀是往下沉的,是练出来的。马尾在脑后微微晃动。
不看路,只看着要去的地方。
砂石路在她脚下沙沙作响。梧桐树影落在她肩膀上,又滑下去。
拐角处,有脚步声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