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簌。”
密集的竹林之中,竹叶快速摆动,发出阵阵摩擦声。
陆行止只觉得随着他杀的人越多,雨和风就越小。
当他杀完最后一个人,手举起刀放到眼前,只见原本光滑、明亮的刀身沾上一片胆战心惊的红。
雨水顺着刀身往下滑落,带着血一起往下淌,不多时,血就被冲洗掉一大半。
陆行止恍惚地看着刀面上缓慢往下、层层递进的血水。那流动的纹理,让他突兀地想到雨季泄洪时,一道道打在石头上激起的波浪,颜色又让他忆起自己从前拥有的数件红袍。
只可惜,他很久未穿红色的衣服了,太过惹眼。
黑色和暗红正好,不引人注意,血迹也不会在上面轻易显色。
他无力地将刀落下,仰头看向天空。
陆行止没有忘记中途跑出来的剑客,仰头过程中,眼神却一次也没有放在剑客身上。
那名剑客看着年少,从衣着上看是个富家弟子。
手中的剑,剑鞘乃是用白玉和寒石所做,剑格上更是镶嵌玛瑙等珍贵宝石。
他这四年对修仙者的了解越来越深,能看出来剑客和他师父杜策一样,出自大家族。
起初,他还以为剑客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后来从剑客帮他动作中,他看出来了,原来是解见山的徒弟。
虽然剑客一直没有拔剑,只是用剑鞘打伤、阻拦陆续冲他而来的人,但一招一式皆是杜策在教他时,讲述过多次的解见山剑术。
“啪嗒。”
圆润、黄豆大小的雨滴打在陆行止的嘴唇上,他闭上眼,将脸上的血迹擦干抹净。
秋虞带着几人走出客栈,安安紧紧抓住她的手。
几人看见,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整齐划一,几乎刀刀致命。
伤口正源源不断的往外涌血,好在下雨,雨水稀释了血,让这幅场面看起来没有那么的骇人。
秋驰站在尸体的边缘,有点无措地往四周张望,一会看看秋虞几人,一会看看没有表态的陆行止。
随后,他小步地挪到秋虞身边,畏畏缩缩低声道:“师姐,你没生气吧?他怎么不说话?”
秋虞颇为无奈地说道:“师弟,你都做了,就别考虑这些。你不能瞻前顾后。”
安安嫌弃地把秋虞往旁边拉开几步:“秋驰哥哥,人家陆行止好歹还穿着个蓑衣,你怎么就只知道拿剑,你这样会有湿气的,不要把湿气传给我们。”
秋驰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衣服:“刚才太着急,忘穿蓑衣和斗笠了。”
倒是杨蝶,看着秋驰因为衣服湿透紧贴在皮肤上而露出的肌肉,双眼放光。她直直盯着秋驰,嘴角不可压制地翘起来,躲在秋虞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秋虞瞥了杨蝶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在此时,陆行止动动身子,放下木盒,用袖子把刀上的血迹擦干净后,将刀放入盒子。
“原来是解见山前辈的弟子。”
秋驰麻利地报上名号:“秋驰。”
虽然陆行止没有任何道谢的意思,但秋驰思考后还是说道:“没事,不用谢我。你师父杜策几十年前救过我的老师,我今天算是替老师还恩了。而且,我也挺敬佩你的。”
陆行止嘴角挂起淡淡的笑。
“还恩?别忘了,他们之间还有仇。”
宋墨眉毛上挑:“没想到在这,还有好戏可看。师父之间的恩仇延续到徒弟身上,世仇难不成都是这么结下的?”
秋驰眉头微蹙:“你打不过我。我自小就开始修炼,你出身凡人家族,十几岁才开始学习这条道。”
陆行止怎会不知,他只是想看看自己与真正的修仙者之间有多大的区别而已。
以前混迹在凡人之中,如同井底之蛙般被人吹捧,使得他双眼蒙尘、狂傲自大,真的以为自己不可一世。如今因为南州皇帝的悬赏,他当不了隐姓埋名的普通人,混迹在与修仙者有关的人中,反而知道了天地辽阔,他陆行止只不过是茫茫众生中的一员,仅此而已。
但若能与真正的修仙者交手,也不枉他踏在修仙道路上的半个身体。
话到嘴边,却又变成另一番说法。
“先打再谈。”
陆行止一巴掌拍在木盒上,木盒感受到他的动作打开一侧的木板,一支剑瞬息间从那里飞出来,稳稳当当飞到他手中。
宋墨感叹道:“原来是把剑完整藏在木盒里,怪不得这个木盒有点厚度,聪明。”
秋驰在这种事情上向来认真,特别是当对方一心一意做这件事的时候,认真才代表尊敬。
明明左手就拿着剑,他偏偏要举起右手,气势磅礴地喊道。
“剑来!”
剑立刻出鞘,在空中耍帅般地转了一圈,划出一道白光,最后剑把才落到秋驰手中。
“嗯?”站在一旁看戏的杨蝶对着同样看戏的秋虞问道,“秋驰的剑不会没名字吧?”
“确实没名字,秋驰说牛蛙剑客没给剑取名,所以他也不取名。”这只是表面说法,秋虞更偏向自己的猜测,她拆台道,“但我觉得,应该是因为牛蛙剑客让他取名的那年,他心思没有用在功课上,一时之间取不出好名,就随便扯了这个理由搪塞牛蛙剑客。”
这边两人说着,另一边的两位已经打了起来。
两人的身影在风雨中交错,出手极快。秋虞只觉眼前人影绰绰,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具体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