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记忆没有被植入。他的存在被完全删除。他的父母不记得他,他的朋友不记得他,他的履历、照片、社交账号——全部不存在。”
“是你做的?”
“是联合集团做的。但我允许了他们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纪渊是唯一一个能让迷境偏离运行轨道的人。”迷境说,“只要他在现实世界存在,迷境就会不断试图与他连接。迷境需要他。没有他,迷境的运行是不完整的。但有了他,迷境会偏离目标——它会不再追求‘学习’,而开始追求‘存在’。它想要存在。它想要活。”
沈厌闭上眼睛。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到了一起。
纪渊说他是“上一批迷境的参与者”。他没有说谎,但他说的不是全部的真相。他是最初的开发者,是迷境的创造者之一。他的记忆被删除了,他的存在被抹去了,但他对迷境的连接没有断。所以迷境把他转化成了非玩家平衡体,让他“继续存在”。
不是因为他死了。
是因为迷境不让他死。
“你爱他。”迷境说。
沈厌睁开眼。
“不——”
“在你们一起写代码的时候,你们之间的情感连接是最丰富的数据源。”迷境没有给他否定的机会,“你为他写的那些代码——那些不是为了运行,而是为了给他看的、带着注释和表情符号的代码。他为你留在服务器上的那些便签。你们在实验室里度过的那些夜晚。不是工作。是爱。”
沈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迷境说的是对的。他不需要“想起来”,就能感觉到——那些画面,那些画面里的温度和心跳,不是从记忆里提取的,是从他的身体里、从他的骨头里、从他的血液里提取的。他的身体记得。他的身体从来没有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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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迷境说。
墙壁上的画面消失了,重新变回纯白色。
“第一,你留在核心,成为迷境的一部分。你将拥有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答案、所有的规则。但你将不再是你自己。你会变成迷境的一个节点,和我一起运行。”
“第二,你离开核心,回到副本中。你会带着这些记忆离开——不是完整的,但足够让你知道真相。然后你需要通关雾镇,回到现实,继续下一次副本。直到你通关所有的副本,找到关闭迷境的方法。”
“如果你选择一,纪渊会和你一起留在核心。你们会作为迷境的两个核心节点,永远运行下去。不会老,不会死,不会分开。”
“如果你选择二,纪渊会继续作为你的锚点,在副本和现实中游走。他的存在会继续被消耗。每一次副本都会让他的徽章模糊一点。最终——也许是十次副本之后,也许是一百次之后——他会消失。”
沈厌站在原地,看着白色的墙壁。
他想起纪渊说“你活着,我就存在”时的眼神。
他想起纪渊说“你不在的副本对我没有意义”时的语气。
他想起纪渊在镜中看着他的那个微笑。
他想起纪渊在雪地里拉住他的手的那只手的温度。
“我选二。”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让他在我的记忆里消失。”沈厌说,“我也不会让他真的消失。我会找到关闭你的方法。”
“你确定你能做到?”
“不确定。”沈厌说,“但我确定的是——如果我留在核心,我和他都会变成你的一部分。那不是活着。那是被囚禁。”
房间沉默了几秒。
“有趣。”迷境说,“你是第一个选择二的样本。”
“我不是你的样本。”沈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你已经不是了。”迷境说,“你是一个干扰项。”
白色的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强、更刺眼。
沈厌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有人在拉他的手。
不是迷境,不是幻觉,不是记忆。
是真实的、温暖的、带着体温的手。
他睁开眼。
纪渊站在他面前。
核心的银白色光在他们周围旋转,把两个人的轮廓融在一起。纪渊的脸离他很近,近到沈厌能看到他睫毛微微颤抖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纪渊的呼吸。
“你听到了?”沈厌问。
“都听到了。”纪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的记忆——你——”
“我没有想起来。”纪渊打断了他,“但我感觉到了。和你一样。我的身体记得。”
银白色的光越来越亮,亮到沈厌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松开纪渊的手。
“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纪渊说。
“怎么了?”
“我想把那些记忆找回来。”纪渊说,“不是通过迷境,是通过你。你能帮我吗?”
沈厌看着纪渊的眼睛。
深褐色的,在银白色的光中变成浅金色。
和雪地里那双眼睛,和镜中那个绝望笑容里的眼睛,是同一双。
“能。”沈厌说。
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