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间里站着一个人。
格子衬衫。
是1202消失的那个女人。
她站在雾中,背对着沈厌,穿着那件格子衬衫和深色的长裤,脚上没穿鞋。她的头发湿透了,贴着头皮,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你在这里。”沈厌说。
女人没有转身。
“你来找我。”她说。
声音不对。太均匀了,每个音节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像是一个在播放录音的机器。
“你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沈厌问。
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和之前一样。五官、皮肤、表情——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她的眼睛。瞳孔里没有光——不是失明的空洞,而是和旅馆前台那个不动的中年女性一模一样的“不在”。
“我在这里。”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在重复一个被设定好的台词。
然后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直走。”
沈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雾在那一瞬间变薄了一些,露出一条窄路,两侧是浓得看不见的雾墙,中间是一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你在指路?”沈厌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放下手,转过身,开始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厌一眼。
那个眼神沈厌很熟悉。
不是格子衬衫女人的眼神。
是林深的。
那种温和的、带着欢喜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出现在一个女人脸上,和林深的脸完全不像,但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你不应该来的。”女人说,用的是林深的声音。
然后她走进雾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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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厌站在原地没有动。
纪渊从他身后走上前,和他并肩站着,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
“你看到了什么?”纪渊问。
“林深。”沈厌说,“或者曾经是林深的东西。”
“你会追上去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路标。”沈厌说,“那是陷阱。用我看过的人的脸,用我认识的声音,诱导我往那个方向走。如果我跟着走,我会像她一样——变成雾里的一部分。”
纪渊侧过头看着他。
“你不蠢。”纪渊说。
“你听上去很失望。”
“不。”纪渊的目光在沈厌的侧脸上停了一下,“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系统,我会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知道得太多之后,找到打败它的方法。”
沈厌转过身,看着纪渊。“你想让我打败它吗?”
纪渊没有立刻回答。有雾在他们之间流动,把纪渊的脸模糊了一瞬。
“想。”他说,“因为那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你的存在意义是让我打败迷境?”
“我的存在意义是——”纪渊顿了一下,“是你。”
雾在那个间隙里变得更浓了,浓到沈厌几乎看不清纪渊的脸。但他听到了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走。”沈厌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我们该回去了。十分钟快到了。”
他转身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
没有回头看纪渊的表情。
但他的右手掌心在口袋里握成了拳,指甲掐进肉里。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不知道自己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