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几乎没有东西”的那种没有,而是彻底的、绝对的、像是一个还没有加载完成的游戏地图的那种没有。沈厌走了大约两分钟,街道上应该有的东西——路灯、行道树、垃圾桶、路牌——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灰色的地面和灰色的雾。
但他的右边,有一个东西。
是一盏灯笼。
竹篾做骨架,外面糊着红纸,里面点着一盏小灯。灯笼挂在一根竹竿上,竹竿插在地上,像是被人随手插在那里的。
沈厌蹲下来看。灯笼的红纸上写着字。
“旅馆——直走”
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已经有些干了,但还能辨认。
沈厌站起来,朝灯笼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除了雾,什么都没有。
“这是线索吗?”他问纪渊。
“你觉得呢?”
“你在回答问题之前能不能不要先反问?”
纪渊嘴角弯了一下。“能。”
停顿。
“但这次不行。因为你需要自己判断它是不是线索。”纪渊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两件事:第一,雾镇的每一条线索都有代价。第二,不要相信任何写着‘直走’、‘左转’、‘右转’的路标。它们指的方向可能是对的,也可能通往雾镇的核心。”
“核心是什么?”
“你站在雾镇的最外层。越往里走,雾越浓,规则越模糊。”纪渊说,“核心是雾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找到了核心,你就找到了离开雾镇的方式。”
“离开雾镇的方式是什么?”
“我说了,核心。”
“核心长什么样?”
纪渊看着他,没有回答。但沈厌觉得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能回答。
沈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十步,第二盏灯笼出现了。和第一盏一模一样——竹篾骨架,红纸糊面,竹竿插在地上。红纸上的字换了:
“旅馆——直走 2”
数字2被圈了一个红圈。
沈厌皱眉。“为什么有数字?”
“不要问我。”纪渊说。
“你到底能告诉我什么?”
“我能告诉你的,是你自己会想到的东西。”纪渊说,“只是节省你的时间。”
沈厌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怼他的冲动。他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灯笼是路标,路标指示方向,数字可能是距离,也可能不是。两盏灯笼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说明那个方向确实有东西。
但纪渊说不要相信写着方向的灯笼。因为可能通往核心,也可能通往其他地方。
所以灯笼是一种筛选机制——选择相信它的人会走向同一个方向,选择不相信的人会走向其他方向。而核心,需要做出正确的选择才能到达。
问题是,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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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厌站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走了。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纪渊没有出声打扰他。
沈厌在听。不是用徽章增强的听觉,而是用他自己的、正常的听力。他在听雾里有什么声音。
有风声。很轻,从左边吹来。
有滴水声。很远,从右边传来。
有脚步声。
不对。
脚步声在雾里,不止一个方向。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前面那个,很近,像是就在十步之外。后面那个,更近,就在身后——是纪渊的。
沈厌睁开眼,朝着前面那个脚步声的方向走去。
“你在往哪里走?”纪渊问。
“有个人在前面。”
“我没听到。”
“你用徽章的能力?”
“我没有徽章能力。”纪渊说,“我不是玩家。”
沈厌没有停下来。他走了大约二十步,雾气忽然变薄了。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雾拨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一小片清晰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