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快到了。

老周独自住在一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其余八个人分住在四间房里——沈厌和纪渊一间，李念和格子衬衫女人一间，皮夹克男人和另一个年轻男人一间，剩下的一男一女一间。

沈厌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把门牌号和对应的住客记了一遍。这是他的习惯——无论身处什么环境，先把基本布局和人员分布搞清楚。

纪渊靠在204的门框上，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

“你不需要做这些。”他说。

“我需要。”沈厌头也没抬。

“规则说的是不要在走廊里跑。没说要把每个房间都记住。”

“规则没说的事，可能比规则说了的更重要。”

纪渊没有反驳。他看着沈厌的背影，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沈厌回到204的时候，正好赶上零点。

走廊里的灯熄了一半——不是全部灭掉，而是每隔一盏灭一盏，留下间隔的昏黄光晕，把整条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段落。

所有人都回了房间。

沈厌关上门，听到门锁发出“咔嗒”一声，像是有某种机制被激活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纪渊坐在另一张床上，外套脱了，只剩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毛衣的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的线条。在台灯的暖光下，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继续存在但不活着”的人。

“你不用睡觉？”沈厌问。

“不用。”

“那你整晚做什么？”

“看着你。”

沈厌顿了一下。“……因为锚点规则？”

纪渊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半躺着，姿势看起来很舒服。“你可以睡了。我帮你守着。”

“守什么？”

“雾镇的第一夜还没有出过事。”纪渊说，“但不代表不会出事。”

沈厌犹豫了几秒，然后脱了鞋，躺到床上。他没有脱外套——在陌生的地方睡觉不脱外套是他的习惯，方便随时跑。

灯关了。

黑暗填满了房间。

但和镜面迷宫里的那种绝对黑暗不一样——这个房间的窗户透进来一些雾的光，很微弱，但足以让眼睛适应之后看到物体的轮廓。

沈厌闭着眼睛，没有睡。

他能听到纪渊的呼吸声。很轻，很有规律，像是刻意压低了音量。

“纪渊。”

“嗯。”

“你之前在镜子里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沉默。

“和在现实里不一样。”纪渊终于说。

“哪里不一样？”

“你话比较多。”

沈厌睁开眼睛，侧头看向纪渊的方向。黑暗中，他只能看到纪渊的大致轮廓——半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脸朝着天花板的方向。

“不是这个意思。”纪渊说——他不知道沈厌在看他，或者他知道但没有转头。“镜子里看到的东西会根据观察者的内心变化。我看到的你，不是真实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