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大,二十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面墙上钉着几排挂钩,挂着几件橙色救生衣。另一面墙上是一个嵌壁式柜子,柜门关着。
房间里没有镜子。
但有一扇窗户。
窗外不是外面,不是黑暗,不是走廊。
窗外是另一个房间。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那个房间里有几张床,白色被褥,床头柜上摆着水杯和药瓶。墙上贴着健康宣教的海报,印着“勤洗手、多通风”。
是医务室。
沈厌快步走到窗前,试了试窗把手——锁着。他用力砸了一下窗框,玻璃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
“这是单向玻璃。”周荻从他身后探过头来,“我们从这边看不到那边的倒影,但从那边可以看到这边。这是观察窗。”
医院或大型场馆里会设置这种单向观察窗,给值班人员使用。观察室可以看到病房,病人看不到观察室里面。
“那边是医务室。”沈厌说,“医务室有通往外界的门。”
他转身开始翻办公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空的。第二个抽屉里有几支笔和一本便签本。
第三个抽屉——
沈厌的手停了下来。
里面有一面镜子。
巴掌大,椭圆形,塑料边框,很像是游泳馆更衣室洗手台上放的那种便携镜。镜面朝上。
沈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和平常一样。
但他注意到倒影里他的身后——办公桌上方的墙上——出现了他刚才进来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一面钟。
圆形,白色表盘,黑色指针。
指针指向23:58。
倒计时两分钟。
然后沈厌看到镜中那面钟的秒针停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机械停顿。它停了一秒,然后开始倒着走。
23:57。23:56。
镜中的时间在倒退。
沈厌猛地抬起头,看向现实中的那面墙。
墙上没有钟。
他重新低头看向镜子。钟还在,指针继续逆时针旋转。23:54。23:53。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另一件事。
镜子里的倒影——他的倒影——正在发生变化。
倒影中的他,后背上有一双手。
一双手臂从镜框边缘之外伸进来,从后方环住了倒影中他的脖颈。那双手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手指的位置是弯曲的钩爪。
倒影中的沈厌表情没有变。
但倒影中的沈厌的脖子上,开始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线从左侧颈动脉的位置开始,缓慢地、匀速地向右侧延伸。
像是在用一把极薄的刀,一寸一寸地割开他的喉咙。
沈厌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有凉意。
不是幻觉。真的有某种冰凉的东西,正在触碰他的皮肤。
他没有扔下那面镜子。
他继续看着镜中的画面,同时用右手快速转动掌心的徽章——不是整圈旋转,而是寻找一个特定的角度。
听觉被放大。然后是视觉,他看到镜框边缘的纹路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塑料表面的每一个划痕。
然后是触觉。
沈厌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上多了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存在的膜,像是某种生物在体表分泌的保护层。
钩爪在他脖子上划过的触感变得模糊了。
镜中的红线没有消失,但它延伸的速度变慢了。
“沈厌!”周荻的声音从小变大,像是有人突然把音量调高了很多倍,“你的脖子在流血!”
沈厌没有回答。
他盯着镜子。倒影中的钟还在倒退。23:42。23:41。
林深的倒影从镜框边缘完整地探出了上半身。他的脸还是林深的脸,但那双眼睛不是林深的——瞳孔是竖着的,虹膜的颜色是一种不属于人类色系的深金色。
倒影中的林深歪了歪头。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沈厌见过。林深每次在食堂看到他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温和的、带着一点欢喜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但那双金色的竖瞳让这个笑容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选了我。”倒影中的林深说。
他的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沈厌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