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最后一个转弯的时候，泳池出现在他们面前。

但它不是沈厌想象中的样子。

标准的五十米比赛泳池，八条泳道，池水清澈到能一眼看到池底的黑色分道线。两侧是瓷砖平台，后方是一排排蓝色塑料观众座椅，最远处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幕墙外面是纯粹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城市灯光，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池水里的倒影。

沈厌站在泳池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

池水映出了他的脸。

但同时，也映出了别的什么。

倒影中的天花板位置——那个现实中没有任何人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羊绒大衣。

林深。

沈厌的瞳孔骤然收缩。

倒影里的林深低着头，站在倒影中的泳池边，和沈厌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米。面目清晰可辨，就是那个沈厌认识了两年的人，那个在监控画面里逐帧消失的人，那个他在弹窗里输入名字的人。

但林深的右手，从手腕以下，不再是人类的手。

那是一截深黑色的、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肢体。手指的位置是三个向内弯曲的、像是昆虫节肢一样的钩爪。钩爪的尖端在倒影中泛着湿润的、暗红色的光。

沈厌没有动。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从水面移开视线，看向现实中的泳池对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低头看回水面。

林深的倒影还在。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沈厌听不到任何声音。

“沈厌。”

周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很轻。

“你的后背……有东西在摸你。”

沈厌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冷下去。

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水面的倒影上。倒影里的林深已经不在泳池对面了——他在沈厌的倒影身后。

倒影中，林深就站在沈厌的背后。右手那只覆盖着黑鳞、末端是三个钩爪的手，此时正搭在沈厌倒影的肩上。

现实中的沈厌感觉到了。

有什么冰凉的、坚硬的东西，搭上了他的左肩。

不需要回头，不需要看到。他知道那只手正在从他的肩膀，缓慢地移向他的脖颈。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极慢。

沈厌的大脑没有进入恐慌状态。它进入了另一种状态：极致的高频运转。所有信息在零点五秒内被调取、交叉比对、得出结论。

核心事实一：林深的倒影出现在水面。水面也是镜子的一种。规则零说的是“不要在零点照镜子”，但现在不是零点。弹窗显示23:52，距离零点还有8分钟。

核心事实二：那只手有实体触感。不是幻象，不是心理暗示。有什么东西正从镜面的另一侧穿透到这一侧。

核心事实三：那只手在移动。从肩膀到脖颈，路径明确，动作稳定。它不是在试探，是在执行一个已经确定的动作。

核心事实四：林深已经消失了。或者说，用“迷境”的定义——他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

沈厌的动作比思考更快。

他猛地向前迈了一大步，身体朝泳池方向倾斜——不是要跳下去，而是要改变那只手在他身上的接触位置。

同时，他用右手转动了掌心的徽章。

不是之前那种小幅度的转动。这次他把徽章旋转了一百八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