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选我的。”
沈厌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得多。
“你不是林深。”
倒影中的林深又歪了歪头,笑容没有变。
“我是林深。我也可以是别的什么。你选了我进入副本,我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这是规则,不是我的选择。”
“规则?”
“‘迷境’的规则。你会慢慢理解的——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倒影中的林深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但你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零点快到了。”
沈厌余光扫了一眼镜中那面钟。
23:38。
不。不对。
钟的指针还在倒退。这意味着镜面里的时间正在逆向流动。
但沈厌意识到了一件事:镜中的钟反映的不是外界的真实时间。它反映的是这面镜子内部的时间。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荻手腕上的表——那是她从那个死去的男人手上摘下来的。
23:59。
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零点要到了。
他放下了镜子。
不是扔掉,是快速地、平稳地把它扣在桌面上,镜面朝下。
脖子上的凉意瞬间消失。
沈厌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指尖沾到了血——不多,浅浅的一道划痕。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周荻问。她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恐惧,但她整个人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
沈厌没有回答。
他把扣在桌面上的镜子翻过来看了一眼。
镜面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倒影。没有钟。没有林深。甚至没有他自己的脸。
镜面是灰色的,像电视机没有信号输入时的灰色。
沈厌把镜子重新扣回去,站了起来。
零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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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房间的灯灭了。
不是灯泡烧坏的那种灭法。是所有的光线在同一瞬间被抽走,像是有人按下了全世界的开关。
绝对的黑暗。
不是眼睛适应一会儿就能看到东西的那种黑。是真正的、没有任何光子的、连自己抬起手放在眼前都完全看不到的黑暗。
沈厌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呼吸很轻,心率稳定。这不是勇气,这是训练——他自己训练出来的。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躺在一片漆黑的卧室里,闭上眼睛,感受黑暗的存在和形状。
黑暗中有声音。
滴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滴,又一滴,间隔均匀。
脚步声。不止一个,不止一种节奏。有的轻,有的重,有的每隔几秒才响一次,有的连续不断地敲击着地面。
还有一个声音。
在黑暗中,有人在笑。
不是林深的那个笑法。这个笑声更轻、更细、更远,像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又像是从天花板上方传来的。
笑声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停了。
然后灯光亮了起来。
不是日光灯管之前发出的冷白色光。是一种暖黄色的、带着一点橘色调的光,像是壁灯或蜡烛发出的光。
沈厌眨了几下眼睛,让瞳孔适应这种变化。
他看清了房间现在的样子。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办公桌、转椅、挂钩、救生衣——都一样。
但有一样东西变了。
那扇原本是单向观察窗的窗户,现在变成了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镜子。是一面巨大的、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穿衣镜。镜框是深色木质,表面有雕花,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旧物。
镜子里映出了这个房间。
办公桌。转椅。挂钩。救生衣。
还有他们四个人。
不。
五个人。
镜子里的第五个人,出现在办公室的最右侧。
不是沈厌,不是周荻,不是陈屿,不是郑维庸。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