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心绪依旧并不十分明朗的郁姝,照旧沿着鹅卵石小路慢慢走。
他远离校园里稀疏人群,来到湖边。
夜风吹拂,水中的月光柔波荡漾,片片弥漫雾气,在湖面上轻纱浮动,四周寂静无声,间或虫鸣、水响,越发空静。
等郁姝越走越近,才发现阴影处的长椅上有个人,他吓了一跳。
看不清脸,但浑身气势让人不敢接近,冷漠,死寂,甚至无端让人感到危险。
不对,“师兄!”
他朝沈若璞跑过去,临到靠近,他毫无准备地吸口凉气。
“师兄,你怎么了?”他抬起的手细抖,但又根本不敢碰沈若璞脸上的斑斑血痕。
明明一张无瑕白玉一样的脸,现在都是伤,衣领几滴血点,更添触目惊心。
郁姝难过的说话都带上哭腔了,“……是不是有人打你,怎么有人这么狠心……师兄你疼不疼啊……”
怜怜泣音,哭的沈若璞麻木的身体,有细小热流在缓缓回暖。
他视线偏移,伸出冰凉的掌心,接住了挂在郁姝雪白腮颚上,坠下的一滴晶莹泪珠,砸进他手心,错觉般烫得他皮肉烧灼。
他想,那天你都没哭,今天怎么就为了我哭了,为了我这样的人,值得吗?
他浑身的寒意都融化了。
“不疼的,其实一点都不疼。”他温柔地哄着眼前这张梨花带泪的小脸,只想让他不要哭了,哭的他受不了。
也真的不疼,他长大到现在,已经习惯、适应了。
他故意刺激那人渣,就是因为沈温体从来不留余力,最能下狠手,说疼,不如说他享受此刻西装外套下,伤痕累累的痛楚。
他背上的衬衫应该已经红了一片,和模糊血肉粘黏在一起,幸亏这小人只顾的哭,已分不出心神,注意到他背后更浓重都血腥味,不然更会被吓到。
他已为他的不忠、不道德行为,得到了些微的教训。
这些伤,于沈若璞而言,是抚慰那颗心的良药,是窒息下得以片刻喘息的空间。
“不要哭了好不好……”我会心疼。
沈若璞深深注视着这张,泪眼盈睫下,更美不胜收,剔透雪白的小脸,为郁姝拭泪。
“为什么还要为我哭,我那么对你,你怎么不恨我呢?”
蹲在沈若璞面前的郁姝,看着男人温柔如水的眼神,刚擦干净眼泪的小脸,就笑起来。
“我感觉师兄也很难过……我一直在想,师兄到底是有什么苦衷……”
“没有苦衷,我就是个烂人。”
沈若璞垂下眼睑,根本不敢再和郁姝对视。
他消沉的语气里,有对自己无比的自厌。
他自厌到,□□遭受痛苦,才能稍稍减轻心灵的刑法。
“不是的……”郁姝抓住他冰冷的大手,合在掌心,眼里眸光熠熠,“在我眼里,师兄是最厉害的人,最照顾我的人,最崇拜的人。”
沈若璞对别人很疏离的,但一直以来,对方在学习、生活上对他的照顾不是假的,郁姝都看在眼里。
这个世上,除了父母,没有多少人不求回报地对别人好,对父母,对,都应该对心怀感激。
郁姝认真地仰视着沈若璞,脸上显而易见的忧心忡忡,“所以,不管师兄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自暴自弃的话好不好?”
“卫师兄,我,宋教授,还有很多人,我们都会担心。”
“师兄要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沈若璞垂眸,黑漆的眸光,凝在眼前这张乖巧的小脸上,黑白分明的水眸里,一片最干净最纯质的忧色,看的沈若璞近乎目眩了,他心尖都跟着发烫。
怎么会这么乖,他好像要更不能自拔了。
自此,沈若璞实在做不到再冷落郁姝,两人重归于好,感情甚至更近一步。
卫启东在旁看着,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担心起网上的那个,他兄弟之前可是亲口承认网上的是他喜欢的。
抛开沈若璞突然的渣男行为,让他惊掉眼球外,他认识的沈若璞,一惯对万事万物都漠然,厌倦,若是真把一个人放进心里,还承认喜欢,感情至少不低。
所以,卫启东就忧心忡忡地问沈若璞,“那现在,网上那个你怎么解决?你真心放下了?”
怎么可能放得下,这么多年头一次心动、喜欢的女孩,算是初恋也不为过了。
男人其实都是感官动物,俗不可耐。
一开始,不免也是因为,那张小脸实在美的动人心魄,心神失守下,从来不加陌生人的沈若璞,从保留,到如今的置顶,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但现在,他一颗心就像被劈两半,左右拉扯,谁都不忍也不愿意伤害,冷着哪一方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