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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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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兵醒来的第二天,斯凯带他去了托尼的实验室。

不是她主动想去的,是她没法把他一个人留在仓库里。旺达说冬兵的脑子里的记忆锁已经全部解开了,但那些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还在,拼不拼得起来是他自己的事。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还在九头蛇的地方。

斯凯的仓库很安静,冬兵醒来的第一个晚上,他坐在地下室的那把铁椅子上,没有躺下,没有闭眼,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

旺达在楼上看着他,他的心跳整夜都是五十八下,不增不减。他没有逃跑,但也没有睡觉。第二天早上斯凯下楼的时候,他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斯凯站在楼梯上看了他几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穿越前写过很多关于Bucky的同人文,写过他醒来后说的话,写过的那些句子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一句能用,她最后只说了一句:“跟我走。”

冬兵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比昨天亮了一些,不瞳孔里的那层雾散了一些。他没有问去哪儿,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比昨天稳了很多。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左肩的袖子还是空的,被他用一根从床单上撕下来的布条系在了肩膀上,让空袖子不再晃来晃去。那根布条系得很难看,但很结实。

斯凯看着那根布条,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上了楼梯。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那是一个习惯了潜行的人的本能。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经过厨房的时候伊森正在煮咖啡,看到冬兵,手里的咖啡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冬兵看了伊森一眼,目光在他的白大褂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斯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她没有在他眼睛里看到攻击的意图。

从仓库到马里布,开车四十分钟。斯凯开车,冬兵坐在副驾驶。他没有系安全带,斯凯也没有提醒他。

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着,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灯、棕榈树、广告牌、其他车辆,每一个东西他都会看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斯凯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偶尔会动一下,仿佛想伸手去摸的本能动作,但他他没有伸手,他的手指只是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斯凯没有跟他说话,她不确定他现在的英语水平能听懂多少,她不确定他脑子里那些被打碎的记忆碎片有没有把“英语”这个语言模块拼回去,她只是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他一直在看窗外。

到的时候,车库的卷帘门已经开了,斯凯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下车。冬兵跟着她下来,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那栋嵌在悬崖上的玻璃房子。夕阳的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把整栋房子照得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金色糖果。他的目光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停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

斯凯走到他旁边,“就是这儿,走吧。”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但他跟上了。

实验室的门是开着的,托尼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口,面前是那只金属手臂,已经被拆开又重新组装好了,表面的划痕被抛光了一些,关节处的缝隙比之前小了。

“托尼。”斯凯喊了一声。

托尼抬头看到了她身后的那个人。

他的目光在冬兵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他的左肩。空袖子被那根布条系着,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晃了一下。托尼没有问“这是谁”,因为他见过这只手臂。他拆了它整整一个星期,每一个零件都摸过,每一个焊点都研究过,他太熟悉这只手臂了。他能从一堆零件里闭着眼睛把最核心的那个传动齿轮摸出来。

但他没有见过没有手臂的冬兵,他的目光从冬兵的左肩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回那只正在被拆解的手臂上,他放下了手里的零件。

“坐下。”托尼指了指工作台旁边的一把椅子。

冬兵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然后坐下来。托尼蹲下来,把他的袖口卷上去,露出肩膀上的接口。插座是金属的,嵌在皮肤里,周围有一圈旧伤疤,有些已经长白了,有些还能看出缝合的痕迹。

“这个接口是老式的,”托尼说,手指在接口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苏联的技术。九头蛇用的。”他抬起头看了冬兵一眼,“你身上的东西很老了。”

冬兵没有说话。

“J,把马克三号的调试程序暂停,调出这只手臂的完整拆解报告,投影在主屏幕上。”

J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好的,先生。”

主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结构图,托尼走到屏幕前面,用手指在图上画了几个圈,“手臂的材料是钛合金和某种合成纤维的复合材料,不是已知的任何军用规格。关节驱动系统用的是微型液压装置,动力来源是手臂内置的微型电弧反应堆,不是方舟反应堆那种级别的,但比目前市面上任何同类产品的能效都高。”

他转过身看着冬兵,“这玩意儿的科技水平至少领先主流军用义肢十五年,九头蛇从哪儿搞来的?”

冬兵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斯凯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紧又松开。

托尼看着他的脸,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答,他转回去,走到工作台前,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眼球大小的圆形装置,“这是我从手臂的核心控制模块里拆出来的生物识别芯片,九头蛇用这个来识别使用者的身份,只有匹配的生物信号才能激活手臂。”

他把芯片放在工作台上,从桌上拿起平板电脑,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平板转向冬兵,“J,把芯片里的身份信息投上去。”

主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

不是“冬日战士”,不是“资产”,不是任何代号,是一串数字,一个出生日期,一个名字。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出生日期:1917年3月10日。

斯凯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她一直知道,是因为托尼不知道,她看到托尼的脸上那么清晰的恍惚。

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托尼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悬在半空中,没有送到嘴边。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J说,“生于1917年。二战期间服役于美国陆军第107步兵团,咆哮突击队成员。于1945年在执行任务中失踪,档案状态为‘已故’。”

托尼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咆哮突击队,”他说,“那是我父亲的队伍。”

斯凯没有说话。

“史蒂夫·罗杰斯的队伍。”托尼转过身,看着地下室的方向,铁门关着,什么都看不到。“他认识史蒂夫·罗杰斯。”

“他叫过那个名字,”斯凯说,“在梦里。

托尼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冬兵,眼神并非在看一个杀手,是在打量一个他父亲可能认识的人,一个从二战活到现在的人,一个被抹去了七十年自由意志的人。“你活到了现在。”

冬兵没有回答,但这不需要回答。

托尼把平板放下,走到冬兵面前,他的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实验室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冬兵空荡荡的左肩上。他伸出手,把手伸到了冬兵的右肩上方,停在那里,大概隔了十厘米,没有碰到他。

“你的肩膀,”托尼说,“手臂卸下来之后,接口处有没有感染?”

冬兵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斯凯看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斯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有。”他的声音比昨天更稳,但还是很沙哑。

托尼收回手,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个医疗箱,打开,里面是消毒用品和绷带。他把医疗箱放在冬兵旁边的桌上,“接口处的皮肤需要定期清洁,发炎的话,电磁铁会失效。”

斯凯看着托尼的动作,看着他打开医疗箱时手指的移动方式,不是机械式的、应付差事的,是那种“我知道你在经历什么”的不动声色的安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托尼的胸口也有一个接口,他的反应堆嵌在胸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他每天都要自己清洁,自己上药,自己把那些数据线一根一根地接回去,他知道“身体上有一个洞”是什么感觉。

冬兵没有碰那个医疗箱,但他看了它一眼。

托尼从工作台上拿起那个金属手臂,对准冬兵的肩膀,卡进去了。卡扣合拢的声音很脆,很干脆,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冬兵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金属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又张开。关节转动的声音比以前小了很多,托尼大概加了润滑油。

托尼在实验室里待了很久,检查了冬兵的身体数据,让J做了完整的扫描,抽了血,做了基础测试和握力测试,还对比了斯凯从九头蛇数据库里扒出来的那些资料,他把扫描结果放大,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肌酸激酶水平是正常人的差不多四倍,骨密度比正常范围高出两倍多,血小板活性远超正常值上限,这不是普通人的身体数据。”

“神经接口的响应延迟比正常值高了0.2秒,”托尼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肩膀肌肉萎缩了,躺了三个月,神经信号的传导速度变慢。需要时间恢复。”

他放下平板,看着冬兵。“你的手臂好了。但你需要训练,不是训练怎么用它打架,是训练怎么让它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它的反应比你慢,不是它的问题,是你的肩膀太久没用,神经信号传不过去。”

冬兵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明确的表情。

“你不知道我是谁,”托尼说,“但你认识我父亲。霍华德·斯塔克。他帮你做过装备,也帮史蒂夫做过。”

冬兵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像是记得这个名在记忆中出现过。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托尼没有在意那个眼神,他转过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杯新的咖啡喝了一口。

“J,把资料投到屏幕上。”托尼说。

全息屏幕亮了,一组数据跳了出来,是斯凯从九头蛇数据库里顺来的那份资料。冬兵的身体数据,血液成分分析,骨骼密度,肌肉纤维的强度。托尼看着那些数据,手指在虚空中滑动,把几个参数放大。

“他的血液里有某种药物残留,不是普通的兴奋剂,是一种长期的、缓慢释放的药剂。J,做一个成分分析,跟已知的数据库比对。”

“正在进行比对。”J停顿了大概两秒钟,“匹配结果:该药物成分与二战期间美国军方的‘超级士兵血清’实验数据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

托尼的手指停了一下。“超级士兵血清?”

“是的,先生。根据斯凯小姐提供的资料,该药物的主要成分与亚伯拉罕·厄斯金博士研发的血清配方高度吻合。”

托尼转过头看着冬兵,他的表情变了,“我以为只有一个人活着从那个实验里出来。”

冬兵看着托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词,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Steve。”

斯凯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托尼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追问血清的事,没有问“谁给你打的”“什么时候打的”这类问题,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档案放回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他自己的血液检测报告,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他大概看了无数遍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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