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薇确实快站不稳了。
吴成最后那一剑虽然没有刺中她,但她躲避的时候左肋的伤处被牵动,一阵剧痛袭来,让她的视线都模糊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剧痛压下去,重新站直了身体。
“下一个。”她说。
这一次,很快就有人上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刀背上的九个铁环随着他的步伐叮当作响,像一串风铃在风中摇晃。
“在下泰山派孙维承,领教糜女侠的高招。”
他没有废话,话音未落,九环大刀已经劈了下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刀风呼啸,吹得糜薇的衣襟猎猎作响。
糜薇没有硬接。
她的身体向左侧一闪,避开了刀锋,同时右手剑刺向孙维承的右肋。
孙维承的大刀虽然沉重,但他的反应并不慢。他手腕一转,大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弧,横劈向糜薇的腰部。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风带着一股腥气,是杀人无数的人才有的味道。
糜薇的身体猛地后仰,刀锋从她的腹部上方掠过,削下了她衣襟上的一小块布料,在空中飘散。
她的左肋在这一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是那根快要断掉的肋骨。
她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但孙维承听到了。
他听到了糜薇呼吸中那一瞬间的停顿,听到了她咬牙时牙齿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孙维承的攻势更加凶猛了。
九环大刀在他手里像一把没有重量的玩具,上下翻飞,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每一刀都奔着糜薇的要害而去。
他不在乎招式是否精妙,不在乎防守是否有漏洞,他只要一件事——逼糜薇硬接。
糜薇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他赌的是她的伤势。赌她不敢硬接,赌她只能躲避,赌她的体力撑不了多久。
他说对了。
糜薇确实不敢硬接。
她的左肋已经经不起任何剧烈的冲击了,如果再硬接孙维承这样势大力沉的攻击,那根快要断掉的肋骨很可能会直接断裂,刺穿皮肉,甚至刺穿内腑。
她只能躲。
一剑快过一剑,一刀狠过一刀,糜薇的身体在擂台上不断移动、旋转、闪避,像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随时可能被撕碎。
孙维承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兴奋,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意。
“赤霞双影,你就只会躲吗?”他一边劈砍一边说,“昨日那股气势呢?昨日那股威风呢?怎么今日就成了缩头乌龟?”
糜薇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左肋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视线开始模糊,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红色。
但她依然在躲。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孙维承又一次劈下来一刀,这一刀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九环大刀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刀锋上甚至带起了一道淡淡的白光,那是内力灌注到极致才会出现的现象。
这一刀如果劈实了,别说糜薇,就算是一块铁板,也能劈成两半。
糜薇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大刀劈下来,一动不动。
台下的人群发出了一声惊呼。
符策生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几乎要拔刀冲上去。
陆景峰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杨冲的脸色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把杨戎安拉到了身后。
杨戎安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擂台上的糜薇,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得像两个无底洞。
孙维承的大刀劈到了糜薇面前。
就在刀锋距离她的头顶只有半尺的时候,糜薇动了。
她的身体猛地向右一转,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扭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避开了刀锋。
九环大刀劈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糜薇的右手剑在这一瞬间刺了出去。
这一剑很快。
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快得孙维承甚至没有看到剑的轨迹。
剑尖刺进了孙维承的右肩。
不是要害。
但糜薇要的不是他的命。
她要的是他的刀。
剑尖刺进肩膀的瞬间,孙维承的手臂一阵酸麻,九环大刀脱手而飞,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孙维承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连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糜薇收剑入鞘,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左肋疼得像要裂开,她的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她的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但她依然站着。
“你输了。”她说。
孙维承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九环大刀,转身走下了擂台。
人群中再次响起了议论声。
“她又赢了。”
“孙维承这个废物,那么大的优势都赢不了。”
“不是孙维承废物,是糜薇太强了。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打出这样的反击,这女人简直不是人。”
“再强的猛虎也架不住群狼。她能赢一场两场,能赢十场二十场吗?”
糜薇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左肋的疼痛压下去,把模糊的视线聚焦,把发抖的双腿稳住。
然后她睁开眼睛,环视四周。
“下一个。”
没有人动。
人群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糜女侠,你已经打了两场了,体力消耗太大了,不如休息一会儿再打?”
又是青城派的韩松,白衣飘飘,笑容温和,姿态优雅。
糜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烦躁。
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在算计着怎么瓜分封琉璃的秘籍。
什么江湖正道,什么名门大派,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
“不用。”糜薇说,“下一个。”
她的语气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北风,冷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韩松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退回了人群中。
台下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