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的牌子,侧脸对着许微,“祝你高考顺利。”
“谢谢,你也是。”许微礼貌地回应,语气平和,如同对待任何一位伸出援手的同学。
就在这时,不远处举着手机的林晓,恰好按下了快门。镜头里,是高大的榉树,嫩绿的新叶,斑驳的阳光,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微微仰头看着高处的木牌,而他身旁一步之遥的女孩,侧脸平静,目光落在同一个方向。构图很好,光影很美,像一幅充满故事感的青春电影海报。
林晓兴奋地跑过来给许微看:“微微你看!我抓拍得真好!”
许微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画面确实很美,甚至带着一种她不愿承认的、和谐的错觉。但她只是笑了笑,说:“拍得不错。” 没有要求林晓发给她,也没有多看第二眼。
就像几年前,在第二次主持社活动结束时,周婷拉着她拍下的那张她们和谢宥宜的合影一样。有些画面,定格瞬间或许是美好的,但终究只是相机里一张终将被淹没、被遗忘的普通照片。
它们承载不了真实的重量,也改变不了故事的走向。她早已学会,不再收藏这些徒具形式的幻影。
等级考前夕,学校给每位高三学子发了一枝向日葵,明艳艳的黄色,象征着“一举夺魁”。大家抱着向日葵,互相加油打气,脸上既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考试地点在隔壁的圣华中学。那天,爸爸妈妈特意从老家赶来,在校门口等着,看到许微抱着向日葵走出来,他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紧张,只反复说着:“放松考,正常发挥就行。”
第一门是化学。卷子发下来,题量出乎意料地大,题型也有些刁钻。化学并非许微的强项,她做得有些磕绊,时间分配也出现了失误。
交卷铃声响起时,她停笔的刹那,脑子里电光石火般,立刻反应出两道选择题的答案选错了,还有一道大题,她中途改了一个步骤,现在回想,似乎改错了方向。
走出考场,四月的阳光有些晃眼。爸爸妈妈迎上来,急切地问:“怎么样?” 许微勉强笑了笑:“题有点多,不太顺手。”
看到父母眼中瞬间掠过的担忧,她立刻补充,“不过后面两门是我强项,没事的。”
中午在考点附近随便吃了点披萨,食不知味。下午连着考物理和政治,强度极高。
物理是许微的底气所在,那些声光效应、电磁场、动量守恒的题目,她做起来得心应手,渐渐找回了节奏和信心。交卷时,感觉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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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考前,她在考场外的走廊里,遇到了谢宥宜。他选的是全文组合,也要考政治。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孩,个子不高,穿着素净的连衣裙,长相并不算第一眼惊艳,但眉眼柔和,气质温婉,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复习资料。
许微听林晓八卦过,这女孩是也是文科一班的,数学极好,是谢宥宜的……女朋友。
谢宥宜看到她,点了点头。许微也回以点头。他身边的女孩也看向许微,目光平静而友善。
“加油。”谢宥宜说,是对许微,也是对他身边的女孩说。
“加油。”许微也说,语气平淡。
没有多余的寒暄,各自走向自己的考场。擦肩而过的瞬间,许微心里最后一丝关于“如果”的尘埃,也悄然落定。
他们走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连考试的科目都不同,未来注定奔向不同的专业和城市。
那根蓝色的发绳,那个温婉的、数学很好的女孩,才是他“布拉格衍射”世界里,满足所有匹配条件的、明亮的衍射光斑。
政治考得不算难,许微答得还算顺畅。当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她放下笔,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小三门,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这一段跋涉,暂时画上了句号。
她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和父母去庆祝。而是独自坐地铁,来到了外滩。黄昏时分,黄浦江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拂着她的头发和脸颊。
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渐次亮起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江上游轮驶过,拉出长长的、波光粼粼的尾迹。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这熟悉的、繁华又疏离的夜景,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解脱后的轻盈。
为这场考试,她付出了太多,也背负了太多。此刻,暂时卸下,只想让江风吹走所有的疲惫、紧张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碎的情绪。
手机震动,是林晓发来的消息:“考完啦!解放!出来聚餐!老地方,就我们几个,速来!”
许微想了想,回了个“好”。她需要一点热闹,来填充此刻过分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