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轻柔的讲解声和细微的穿针引线声。许微偶尔抬眼，能看见对面谢宥宜低垂的眉眼，和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专注的侧脸轮廓，许微时不时假借拿艾草或者针线偷瞄谢宥宜，有的时候盯愣神了就会被旁边的沈晞一个肘击强行清醒过来，再接着就能看到沈晞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得匆忙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是一个隐秘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纪念方式。

在香囊基本成型、准备穿绳之前，她拿起白色的线，在香囊深蓝色的布面上，小心翼翼地、用最简单的平针，缝了一个极其抽象的图案——几根简单的线条，勉强组合成一棵树的形状。那是“白杨”。

她和林晓八卦时给他的代号。

针脚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代表什么。缝完后，她迅速将香囊翻到另一面，穿好绳，打结，一个朴素却带着秘密的香囊完成了。

谢宥宜也几乎同时完成。他的香囊针脚比她稍显凌乱，但形状规整，深蓝色的布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

活动结束前，老师让大家拿着自己的香囊到前面拍集体照留念。人群有些拥挤，香囊在传递、摆放时难免混乱。拍完照，大家便各自取回。

许微拿到手时，只觉得香囊似乎比刚才更饱满些，艾草味更浓，但并未细想，随手放进了口袋。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林晓凑过来欣赏她的“作品”：“哇，微微，你缝了什么？”

许微这才想起自己缝的“白杨”，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来给林晓看：“就……随便缝的，是棵树，像不像咱俩给他取的代号？”

林晓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艾草味好足……咦？哪有树？”她忽然顿了顿，翻来覆去地看，“而且这针脚……好像比你的手艺疏一点？而且收口这里，怎么有点线头没藏好？不像你的风格啊。”

许微心里“咯噔”一下，拿回香囊仔细端详。确实，针脚虽然也不算特别精美，但比她自己缝的要均匀密实一些。

最重要的是，她缝的“白杨”图案不见了！深蓝色的布面上空空如也。而香囊的收口处，有一个小小的、没处理好的线头，这绝不是她会留下的。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击中了她——完蛋！好耶！拿错了！在拍集体照的混乱中，她和谢宥宜的香囊，因为布料一模一样，被互相拿错了！

这才九点出头，还好没到收手机的十点。她立刻摸出手机，点开那个深蓝色头像，在换回去和不换回去犹豫再三，发了条消息过去：“谢宥宜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晚上绣的香囊，我们好像……拿错了？”

消息发出去，她紧张地盯着屏幕。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许微赶紧解释：“我的香囊上，用白线缝了个很小的图案。你的上面有吗？”

又过了一会儿，回复才来：“有个小图案？好像有棵白色的树。我拿的这个香囊，针脚似乎比我缝的整齐。而且要扁一点。”

果然！许微心跳加速，既有拿错东西的尴尬，又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命运恶作剧般的欣喜。这巧合太巧妙了，巧妙得让人忍不住相信某种“缘分”的存在。

她回复：“那应该就是拿错了。我的针脚可能更密，而且我缝了图案。你看……方便的话，我们交换回来？”

这次谢宥宜回复得很快：“好。你在哪？”

“宿舍楼下的小湖边可以吗？那里有路灯。”

“嗯。十分钟后。”

许微放下手机，对林晓简单说了句“我去换下东西”，便拿起那个不属于她的深蓝色香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