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气音,“我们……和好吧。”
许微看着那个简洁的数学符号,又看看顾俞难得有些局促的表情,心里那点残留的别扭,忽然就像阳光下的冰,“嗤”地一声,化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细微的甜。这个人,连道歉求和,都要用他最擅长的、理科生的方式。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那张纸条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文科生式的回复:“准奏。”
然后,她把纸条推回给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顾俞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像春冰初泮,溪水开始潺潺流动。
窗外的阳光正好,梧桐叶子绿得发亮。远处的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发出单调的嗡鸣。Σ静静地躺在课桌上,像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小小的秘密契约。
一人一半的年级第一或许永远只是幻想,但此刻,这个用数学符号达成的“求和”,却比任何成绩都更真实地,连接起了两条原本平行的轨道。
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舒适的边界感,比朋友更近一些,却又始终停留在“互帮互助”的范畴内,再没有逾矩的举动,像两条溪流,因地形而短暂交汇,彼此滋养,又保持着各自的流向。
直到有一天,林晓趁着顾俞不在,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微微,你和顾俞……是不是有点什么?我看你们整天凑在一起讲题,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太一样哦。我赌一包辣条,毕业前你们肯定在一起!”
许微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中了。她几乎是立刻否认,语气快得有些生硬:“别瞎说!就是互相讲题而已。他物化好,我语数英还行,各取所需罢了。什么在一起,不可能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点悄然滋生的、模糊的预感。
林晓撇撇嘴,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追问。许微却因为这句话,心里乱了好一阵。她想起顾俞偶尔看向她时,那双浅色眼睛里专注的光;想起他讲题时微微倾过来的身子,身上淡淡的、类似薄荷糖的气息;想起某个黄昏,他帮她解完一道复杂的化学平衡题后,轻轻舒了口气,说“总算搞定了”时,嘴角那抹如释重负的、干净的笑意。
是有点不一样。她不得不承认。那种默契的、彼此需要的亲近感,像初春河面上刚刚解冻的冰层,底下有细微的暖流在涌动。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暖流轻轻触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微小的、陌生的悸动。
但紧接着,那股熟悉的、沉甸甸的重量便压了上来。
母亲在电话里的叮嘱,父亲对“实在技术”的期望,红榜上那遥不可及的排名,摘抄本扉页上那个“130”的梦想,还有……还有心底那盏虽然渐远却从未熄灭的、属于“白杨”的暖黄色灯光,以及那句“下次一定要超过你”带来的无形压力。
所有这些,像一道冰冷坚固的堤坝,瞬间将那丝刚刚萌芽的悸动冲垮、泯灭。她不能分心,更没有资格,去开始一段前途未卜的、可能影响“正事”的关系。
那点因互助而产生的、模糊的好感,像夜风里一星脆弱的火苗,还没等它燃起,就被她自己亲手掐灭了。
剩下的,只有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而,互助的关系仍在继续,甚至因为一个契机而变得更加紧密。化学组的老师个个严肃,板着脸,问问题时眼神锐利,让许微望而生畏。她怕去办公室,怕问出太简单的问题被老师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弄得无地自容。
顾俞成了她的“救星”。他化学极好,思路清晰,讲解耐心。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许微晚自习后常常留在教室,多学一会儿——有时是为了抄那些PPT,有时是为了整理错题。
于是,他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留到十点。空旷的教室里,常常只剩下他们两人,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稳定的、轻微的嗡鸣。他会挪过椅子,坐在她旁边,给她讲那些让她头疼的化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