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的男生,叫陆沉,也在对面一班、三班那条泳道里,和谢宥宜是众所周知的“好兄弟”,常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出现在优秀表彰的光荣榜上。林晓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牢牢系在陆沉身上。
许微扒着池边,仰头小声问她:“看见……谢宥宜了吗?”
林晓眯着眼望了望,摇摇头,语气有点心不在焉:“太乱了,看不清具体谁是谁。反正……都挺瘦的。” 她的注意力显然全在陆沉那儿,对谢宥宜的身材,并无多余的好奇。
许微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她重新埋进水里,任凭冰凉的池水包裹上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身边水花猛地一溅,一个人影像条不安分的鱼似的窜了过来,带起的水波晃得她差点没站稳。是周屿,他趁着自习课来准备游泳比赛。
他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八班女生这条泳道附近,只穿着一条黑色的泳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有点痞气的笑。
他就在她旁边扑腾,时而狗刨式前进,时而故意沉下去又猛地冒出来,溅起老高的水花,惹得旁边几个女生低声惊叫又笑骂。
“许微,游得不错啊!”他抹了把脸,笑嘻嘻地凑近了些。
许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水波荡漾,更加干扰了她本就模糊的视线。周屿的存在,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彻底搅浑了她试图寻找谢宥宜身影的一池水。
她有些嗔怒地看向周屿,又不好发作,只能闷声说:“你别在这儿捣乱。”
“哪儿捣乱了?互相学习嘛。”周屿浑不在意,反而更起劲地展示他那并不标准的自由泳姿势,水花扑腾得更欢了。许微被他搅得心烦意乱,那点借着游泳课“偶然”瞥见谢宥宜的小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冲得七零八落。
她索性不再徒劳地张望,深吸一口气,埋头练习起蛙泳动作。手臂划开,蹬腿,换气,再划水……动作生涩,游不了多远就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泳池水,呛得她从鼻腔到眼睛都是酸涩的,不得不停下来扶着池边休息。
耳边是周屿断续的嬉笑声,和其他同学嘈杂的扑水声、教练的哨声,混成一片令人烦躁的背景音。谢宥宜的身影,彻底湮没在这片混乱的水光与人声里,连一点模糊的痕迹都抓不住了。
游泳考试那天,天气闷热,玻璃穹顶像个巨大的蒸笼。许微站在出发台前,眼前是二十五米长的泳道来返游,起点就是终点。她摘下眼镜后,连对岸的墙壁都看不真切。
哨声尖锐地响起,她跃入水中,冰凉瞬间包裹全身。最初的十米还算顺利,蛙泳的节奏勉强维持。但过了中线,体力开始急速下降,手臂酸软,蹬腿无力,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
池水灌进鼻腔,辛辣刺痛,视线更加模糊,只觉得前后左右都是动荡的水波,看不到尽头。
身子开始下沉,她拼命划动手臂,头露出水面,大口吸气,又沉下去。浮浮沉沉,像一片挣扎的落叶。
不能停。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骨子里那股从小县城考到魔都、在排名表上一点点往上爬的韧性和不服输,在此刻被冰冷的池水激了出来。
她看不见终点,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大概的方向,一下,又一下,机械地划水,蹬腿。
水不断呛进嘴里,耳朵里嗡嗡作响,浮浮沉沉恍惚间世界缩小成一片挣扎的蓝。
终于,手指触到了粗糙的池壁。她扒住边缘,剧烈地咳嗽,眼前发黑,脑子也晕晕乎乎的。
成绩出来,她得了八十分。体育老师是个面冷心热的中年女人,在登记成绩时,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一划,说:“坚持到底,不错。给你加十分,鼓励。”
最终成绩栏里,写下了“90”。许微看着那个数字,喉咙发紧,不知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呛得眼眶发热。
林晓只游过了七十分的线,中途呛了水就趴在池边不肯再动,得了七十分,她倒很坦然,笑嘻嘻说:“及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