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
“嗯。嗯?”她本能应了一声,接着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是谢宥宜。
“好巧,我来三楼办公室送我们班晚自习作业。”谢宥宜轻易地看出许微的疑惑,莞尔一笑,毕竟眼前女孩脸上的问号已经快怼到他眼前了。
没等许微反应,谢宥宜漫不经心地将手机手电筒往前照了照,示意许微先走。
到达教学楼门口,许微抬头看了看雨势依旧不小,无奈局促地站在原地,“在下毛毛雨,现在出去会被淋湿的。”
谢宥宜有些意外这个在他印象里素来思虑周全的女孩子没带伞,忍不住逗逗她,在许微眼前晃了晃手里的伞:“毛毛雨大人,你没有带伞吗?”
许微扑哧笑了出来,没想到一向清冷严肃的学生会主席有如此幽默的时候。
没有过多犹豫,谢宥宜将伞给了许微,理由是这点雨淋不坏一米九的他。许微撑着伞走回宿舍的时候,脑子晕晕乎乎的,一直循环着“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如果此时有bgm,那一定是这一首。
后来那把黑色的伞一直在许微的宿舍里。因为当许微在微信问谢宥宜什么时间方便还伞,谢宥宜直接说送给她让她放在教室,不要下次再被雨困在教学楼了。
和谢宥宜那次分别后,每每十点离开教学楼,许微都会回望着那遥远的、星星点点的光。
分水岭已然形成。她在这一岸,他在那一岸。河水汤汤,无声流淌,带走了高一那年小剧场暖黄灯光下最初的心动,也带来了前方更加汹涌的、名为高考的洪流。
而她的暗恋,像一粒被投入这洪流的石子,连水花都未曾溅起,便沉入了河底,只有她自己知道,它还在那里,硌着心底某处,偶尔,会传来细微的、钝钝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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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日子像泳池里的水,看着清澈见底,真扎进去才知浮力与阻力都沉甸甸地压着人,得费好大的劲,才能不沉下去。
高二上的春天来得迟,银杏树刚抽出些嫩黄的芽尖,空气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游泳课的通知却已贴在公告栏上,白纸黑字,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许微捏着那张薄薄的游泳课须知,指尖被初春的风吹得微凉。她高度近视,左眼五百度,右眼五百五十度,外加散光。摘下眼镜,世界便成了一幅浸了水的印象派油画,色块模糊,边界融化,人影幢幢如鬼魅。
理论上,一班、三班和八班的体育课排在一起,男女分开上课,这意味着,在游泳池那片晃动着天光水影的方寸之地,她与谢宥宜将共享同一池消毒水气味浓重的水。这才让旱鸭子的许微对体育课稍稍有了点动力。
理论上,她或许能看见他水下的身形,看见少年人初具轮廓的肩背,甚至,心底某个隐秘角落曾偷偷勾勒过的、属于想象范畴的“腹肌”。
可理论是理论。
现实是,当她换上那身深蓝色、款式保守的连体泳衣,将眼镜仔细折好放进储物柜的塑料筐里,赤脚踩上冰凉湿滑的瓷砖地,一步步挪向泳池边时,眼前的世界便彻底失了焦。
巨大的玻璃穹顶透下白茫茫的天光,泳池的水晃着细碎的、令人眩晕的波光,一个个穿着各色泳衣的身影在视野里晃动,像一锅煮沸的、颜色混乱的饺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水汽混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一股脑涌进鼻腔。
她小心地扶着梯子下水,水温比想象中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按照老师要求,先沿着池边练习蹬腿。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在那一池模糊晃动的人影里,辨认出那个熟悉的轮廓。
一班男生在对面那条泳道,隔着粼粼水波,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深浅不一的肉色,和偶尔溅起的水花。她心里着急,越是想看清,眼前就越是模糊一片,只有水光乱晃。
林晓没下水,抱着膝盖坐在池边的白色长椅上。她来了例假,脸色有些苍白,鼻梁上架着那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倒是清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