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沉默地转身离开。许微没有立刻去挤，她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周婷从里面钻出来，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微微！我在十三班！”

周婷选了全文，十三班不是特色班但听说分班后分配的师资力量很强，怪不得她如此兴奋。

许微笑了笑：“恭喜啊。”

“你看到咱俩分班了吗？快去看呀！”林晓从周婷身边拉过她往里挤。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艰难地掠过一张张陌生的、兴奋的或沮丧的脸，终于定格在那张巨大的分班名单上。反复划过物化政的特色班二班录取名单，没有……还是没有。

在“高二（八）班”的表格里，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她找到了自己——“许微”。

目光像受惊的鸟，猛地弹开，急速扫向最左边那张纸，“高二（一）班”的抬头下，第一个名字就是“谢宥宜”。那么清晰，那么理所当然，像恒星居于自己的轨道。

八班。平行班。和一班，隔着三层楼，隔着一个中庭，每层又隔着两间教室，隔着无法逾越的、名为“成绩”的鸿沟。

那堵梦里的高墙，原来真的存在，而且如此具体，具体到可以用班级序号来衡量。

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空了，她站在原地，周围所有的喧嚣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那两个数字，“一”和“八”，像两枚烧红的铁钉，钉进她的眼帘。

原来，那些深夜的苦读，那些小心翼翼的权衡，那些隐秘的期盼，都敌不过高一上学期那几次惨淡的排名。平均排名像一道冷酷的算术题，把她死死摁在了这里。

“八班……也不错啦，我们都在这个班欸，听说班主任很负责。”林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

许微没说话，只是反手紧紧抓住了林晓的手腕，抓得那么用力，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肤里。

她拉着林晓，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穿过嘈杂的走廊，一直走到教学楼后面那片僻静的小花园。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丛半凋的月季，在灰扑扑的天色下，颜色黯淡得像旧绒布。

“晓晓，”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我本来想，就算去不了特色班，能分到六班也好……至少，至少和他就在上下楼的隔壁，看着他学习都赏心悦目了。”

她语无伦次，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眼前残败的花圃，“那样，我每天都能看见他。做操的时候，升旗的时候，甚至……甚至只是下课去厕所，都有可能路过他们班门口。

看见他靠在走廊栏杆上和别人说话，看见他抱着作业本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哪怕就一眼，哪怕他根本不知道我在看。”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越是这样，眼眶越是酸胀得难受。“现在好了，他在最东头的一班，我在最西头的八班。除了全校集会，除了偶尔在校园里撞见，还有什么机会呢？连那点少得可怜的交集……都要没了。”

林晓默默听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女孩，共同为坠入理科平行班而心碎，少女时期的烦恼最深的还是成绩，特别是刚有起色却被平均排名给击倒，让人不甘心。

少女的意气风发卯足劲想进最好的班。因此对于许微而言，失去和谢宥宜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还不是最伤心的，但痛失离一班最近的二班——也是物化政物化历共同组成的特色班才是天塌了。

两人奇妙地在这一刻，共享着同一种青春的怅惘。她们都心有所属，对象都是年级里闪闪发光、遥不可及的风云人物。林晓喜欢的是新媒体部部长，一个擅长羽毛球和人工智能创新的男生。

她们曾在一个雨夜，挤在宿舍同一张床上，交换过这个最高机密，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件足以颠覆世界的珍宝。

那一刻，她们是同盟，是彼此暗恋这座孤岛上，唯一的瞭望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