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时,李莎是班里的小团体头头,因为许微成绩好、性格又有些孤僻,没少明里暗里地挤兑她。
撕过她的作业本,在她的椅子上倒过粉笔灰,体育课分组时故意不选她,还散布过一些关于她“假清高”、“装模作样”的流言。那些细碎的、并不剧烈却持续不断的恶意,曾让年少的许微感到无比困扰和委屈。
“她现在怎么样?”许微问,语气尽量平静。
“嘿,可真是……”大同撇撇嘴,“中考考砸了,勉强上了个职高。听说现在变了好多,不怎么闹腾了,见到老同学还挺客气。上次我在街上碰到她,她还主动跟我打招呼呢,就是……感觉整个人没以前那股劲儿了,平和了,但也,怎么说,有点蔫儿。” 大同耸耸肩,“成绩更是一落千丈,估计混个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吧。”
许微听着,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受。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有些淡淡的、说不清的感慨。
那个曾经张牙舞爪、让她感到压力的身影,如今在时光和现实的磋磨下,已然改变了形状。
她想起初中时,自己躲在厕所隔间里偷偷哭过的午后;想起被撕坏的作文本上,母亲帮她仔细粘好的透明胶带;想起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考出去、远离这一切的决心。
那些当时觉得天大的委屈,如今看来,竟成了推动她向前奔跑的一部分动力。
“都是过去的事了。”许微轻轻搅动着杯底的珍珠,说。
“就是就是,”大同立刻接上,笑嘻嘻地换了个语气,用胳膊肘碰碰她,“哪像我们许大学霸,中考状元,一跳级,直接考到魔都重点高中去了!
那可是咱们初中门口红榜上挂了整整一个暑假的光辉历史!现在可是咱们这儿所有老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的终极版本!” 她模仿着老师们的口气,“‘你们看看人家许微!’”
许微被她的夸张逗笑了,心里那点因往事而起的微澜也平复下去。她知道大同是真心为她骄傲,这种不带嫉妒的、纯粹的玩笑式恭维,来自最熟悉她根底的人,让她感到温暖。
“少贫了。”她笑着打断大同的表演,“说说你自己,高三了,准备得怎么样?”
话题转向了更实际的未来。大同讲着自己的目标和担忧,许微也分享了一些魔都的学习方法和见闻。
她们像无数个曾经的午后一样,头凑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喜悦、烦恼和对未来的憧憬。只不过,如今她们谈论的,不再是隔壁班的男生或新出的贴纸,而是更具体、也更沉重的“大学”和“出路”。
三天的假期一晃而过。离开那天,母亲往她行李箱里塞了满满一罐自己腌的咸菜和一大包晒干的红枣。“魔都东西贵,这个下饭,补气血。”
父亲则沉默地帮她拎着箱子,一直送到高铁站进站口,才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学,别惦记家里。”
许微点点头,转身走进车站。回程的高铁上,她看着窗外再次变得陌生而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那份因回家而充盈的温暖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更清晰的责任感。
她想起大同口中的李莎,想起县城街道上缓慢流淌的时光,想起父母日渐增多的白发和眼里的期盼。
她比同龄人小一岁,因为跳了一级。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她也不愿刻意提起。她用加倍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甚至比那些比她大的同学更优秀、更沉稳。
这份早熟的、自我施加的压力,以及背后那个小县城走出来的女孩全部的骄傲与孤注一掷,是她独自背负的行囊。
列车飞驰,将熟悉的县城远远抛在身后,向着那座光芒璀璨也竞争残酷的大都市驶去。许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图书馆里陆沉沉默的侧影,发小大同鲜活的笑语,父母叮嘱的目光,还有……那个在夏令营光影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抱着吉他的少年身影,交替在脑海中浮现。
暑假所剩无几。高二分班考,真正的阶段性战役,即将拉开序幕。而她,必须收拾好所有心绪,将那些温暖的、酸涩的、悸动的、感慨的瞬间,都妥善安放,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扎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名为“未来”的题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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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黄梅天的雨,淅淅沥沥,下得人心里也潮漉漉的,总也晾不干。转眼已是高一下学期的尾声,空气里浮动着期末考特有的、混合着油墨、汗水和焦虑的气味。
走廊公告栏前总是围满了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鱼,挤挤挨挨,伸长脖颈,盯着那些白纸黑字的排名表,眼神里有火,也有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