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凌张了张嘴，忽然端门以外声音渐渐嘈杂。

是军队的声音。

她收了声，转眼望去。很快，禁军也纷纷赶到，聚集在门内，严阵以待。

杨宪道：“桓峤昨日带兵入京了。无诏调兵，桓氏也是孤注一掷了。”

司马凌望着端门的方向，沉默不语。

杨宪又道：“周雅似乎被周雁勒令，不曾一道前来。”

不来就对了。

司马凌原本便告诉周雅不要出面，怕她不放在心上，前不久与周珧相见，又托她转告了一次。

毕竟周雅如今身有不足，两方硬碰硬起来，刀箭无眼，她掺和在里面太危险了。

杨宪看着她似乎安心的模样，微微一笑：“然而，你觉得她会乖乖听话么？”

司马凌一窒。

杨宪的语气如此有恃无恐，多半已经收到消息，周雅还是来了。

此时将周雅拖下水，周雁也脱不开干系，杨宪必然会借此机会打击周氏，解决这个未来的政敌。

正在此时，前去追捕司马暻的禁卫也回来了，司马暻被周珧抱在怀中，看到司马凌，喊道：“少师！”

禁卫的刀就横在一旁，周珧紧紧抱住司马暻，不让她下地。

司马凌脚下一动，杨宪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了回来，揽在怀中。

“不必心急。小陛下自然要放到最后，在那之前，还有别的好戏要给你看。”

“放——”

杨宪在司马凌颈间一点，她便发不出声音，甚至张不开嘴了。

端门外已经响起交战的声音，似乎桓氏占了上风，很快宫门打开，甲兵涌了进来，与守在门内的禁军短兵相接。

一旁的禁卫向杨宪递上一把长弓。

杨宪让司马凌的左手握住长弓，自己则以环抱她的姿势，又握住司马凌的右手，将一支羽箭搭在了弓弦上。

司马凌无力反抗。

她看不清端门下的具体情形，但很快，杨宪在她头顶轻声道：“找到了。”

找到什么？

司马凌极目望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她的视力果然恢复了，她看到一个极醒目的身影出现在甲兵之间，左手持刀砍翻一人，抬首向太极殿的方向望来。

阿雅……！她在心里默默喊道。

杨宪感受到她的躁动，缓声道：“再耐心一些，等她的右边转过来。”

她那一刀也并非无用，如今右手侧成了周雅的弱点，否则一支箭恐怕对付不了她。

司马凌想要挣扎。

方才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清晰，很快她的眼前又模糊起来，甚至思绪也纷乱嘈杂，让她无法思考对策。

杨宪紧紧将司马凌压在怀里，不让她挣脱，握着她的手逐渐用力，拉满了弓弦。

司马凌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忽然右手一松。

羽箭飞了出去。

远处的人影动作一顿。

甲兵并未因为那一箭停下前进的势头，人影很快淹没其中，再也不见了踪迹。

杨宪收手。

她向司马凌报告道：“正中心口。”

“不过，倒下之前，周雅似乎说了什么。她说……‘没关系’？”

杨宪轻笑一声，“莫非是叫你不必在意？”

确实，死人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司马凌站在高高的白玉阶上，头脑一片空白。

杨宪的声音也模糊不清，天地之间仿佛被薄雾笼罩，一切搅入混沌之中。

一旁的禁卫忽然道：“司徒……那边！”

杨宪放开司马凌，抬头望向太极殿背后升起的大片青烟。

禁卫道：“似乎是永昌宫走水了……”

司马凌正怔愣间，闻言不由得也抬起头。

杨宪看她一眼，道：“司马暚被我关在那里。她莫非也知道今日多事，干脆来个了结么？”

……什么意思？

司马凌站在原地。

是在说，她还没有见到司马暚，司马暚也要死了吗？

杨宪想要摧毁司马凌的心智，原本打算让她亲眼看到司马暚的末路，没想到司马暚自己先动手了。

不过这时机倒挑得不错。

杨宪示意禁卫，将周珧二人带上前来。

她回到司马凌身后，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向司马暻。

司马暻紧紧抓着周珧的袖子，周珧红着眼望着司马凌，两人虽在微微颤抖，却都没有说话。

司马凌忽然感到时间变得极慢。

她听到杨宪慢慢道：“动手罢。”

看到周珧挣开禁卫的手，紧紧将司马暻护在身下。

又看到禁卫举起刀。

耳畔响起尖锐的长鸣，司马凌恍惚之间，还看到自己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铃首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