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宪先坑了她,她的道路自然不能压在杨宪身上,那就只有全力支持司马凌了。
想到从前与那个年轻人的几面之缘,周雁想,希望她不要让她失望。
就在周雁入朝为官的第二天,街头巷尾纷纷开始传言,说昔日的安定郡王司马雅并非乡野之人,而正是周氏走失的那个女儿周雅。
司马凌捧着一碗桃胶,听杨宪闲谈似的说了这件事,道:“你要开始对付周令君了?”
杨宪:“只是说与你听,聊以解闷罢了。”
司马凌才不信。这传言多半就是杨宪放出去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将周雅与周雁联系起来,到时对付了一个,就可以把另一个也拉下水。
却不知杨宪想从谁身上下手。
见司马凌一直垂头看着碗里,不说话也不动勺子,显然在努力思索,杨宪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好好用餐。”
司马凌舀了一勺,又道:“你何时让我去见暚姐姐?”
杨宪:“待一切尘埃落定,自会让你见上最后一面。”
“不知你和我,究竟谁会赢呢。”
杨宪微微一笑:“总之你是不会输的。”
司马凌不明所以,微微皱眉。
她的含章殿近来苍蝇都飞不进来,自然也见不到周雅的面。但尽管如此,她却也能感受到,这几日宫中气氛越发紧张。
看来她的计策正在稳步推进,杨宪绝不会让旧事有机会在这时被翻出来,多半已经在计划调兵了。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如果能再见周雅一面该有多好,她很想知道现在外头情形如何了。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难受了。
这一日晚间,司马凌坐在廊下,望着天边的红日逐渐没入琉璃瓦之后,心情也随之蒙上一层阴翳。
无所事事就容易胡思乱想,尤其外间正风云变幻,她处于风暴中心,却只能坐等。这几日来,她常常被不安包围。
含章殿内锦衣玉食,她却无比想念与周雅在外风餐露宿的那段时日。就算那时腿脚不能行走,心中却充实又安详。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又是提醒她夜间转凉,该回屋内,不要吹风了。
果然背后之人道:“将要入夜了,还请小主返回内殿。”
司马凌却微微睁大了眼。
“宫人”走上前,伸出手:“我扶您起身。”
司马凌抬起眼,只见周珧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有着忧伤的神色。
司马凌握住她的手。
与周珧的重逢恍如隔世,司马凌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周珧道:“杨宪已经调整了宫防,大约不日就要动手了。”
司马凌抿唇:“你为何会站在我们这边呢?杨宪毕竟……”
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周珧垂眼:“她给了我性命,但也给了我一辈子的痛苦。我自小就活在恐惧里,只有跟你出门在外才能喘息。我一直希望她去死。更何况,她居然这样对你。”
司马凌虽知道她二人有死结,但在她看来,多是周珧单方面发难。似今日这话却是第一回听到。
“她对你做过什么吗?”
周珧神色沉郁,摇头不答。
司马凌便没有再问,转而道:“你……一定要保护好小暻殿下,还有你自己。”
周珧道:“周族长送了一些家人到宫里,我也不似之前那样束手无策了。”
她顿了顿,又道:“想必杨宪不会对你提及,那就我来说好了。事到如今,也该告诉你了。她之所以仇恨皇室,与先帝……和你的母亲有关。”
司马凌微微屏息。
她的母亲?颍川王与杨宪不是多年的好友么?
周珧便将杨宪娶妻之事大略说了一遍,与周雁告诉周雅的差不多,只是她是许久之后才知道此事的,其中多是推测,不像周雁知道得那样详尽。
但周珧毕竟是杨宪所生,她也知道一些外人所不知的。
司马凌的关注点与周雅有所不同。
她问道:“你……见过你娘亲么?”
周珧微默:“见过。”
“……她是谁?”
周珧眼中划过一丝苦色,没有回答,只道:“如果杨宪死了,我还活着,我就告诉你。杨宪是绝不会想要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若我们败了,你又知道了她的秘密,我怕她到时连你也要……”
司马凌握了握她的手:“不会输的。”
周珧眼眶泛红,将她的手抵到自己的额头上。
虽是这么说,能做的也都做了,毕竟没有完全的胜算,司马凌心中并不稳妥。
就在这种惴惴不安之中,她终于等来了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