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医院的白色墙壁间流逝，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波澜。

简漾心的身体每况愈下。

癌细胞像是一场失控的野火，在她的体内肆意蔓延，吞噬着她仅存的生命力。她开始整日整夜地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周域依旧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着照顾她的动作。

喂饭、擦身、按摩、换药……

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一丝不苟，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机械的“滴——滴——”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时间的神经。

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慢慢转为灰蒙蒙的亮，又一点点暗沉下去。对于周域来说，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了，不再是以小时计算，而是以简漾心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每一次痛苦的皱眉来计量。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个日夜了。没有年复一年的沧桑感，只有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煎熬。

简漾心的身体像是一朵在深秋被霜打过的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癌细胞像是贪婪的白蚁，蛀空了她的骨髓，吞噬了她的血肉。她瘦得脱了相，原本合身的病号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锁骨深陷，脸颊凹陷，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黄色，薄得仿佛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周域就坐在那张硬邦邦的陪护椅上，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胡茬青黑，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而狼狈。但他不在乎，他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眼前这张病床，和床上那个正在一点点消逝的女人。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周域猛地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起身，冲到床边。他动作熟练地扶起简漾心，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力道控制得极轻，生怕震疼了她脆弱的脏腑。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慌乱。

简漾心咳得浑身颤抖，单薄的脊背像是一张紧绷的弓。好半天，咳嗽才平息下来。她无力地瘫软在周域怀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

“水……”她发出微弱的气音。

“好，喝水，温水。”

周域赶紧放下她，转身拿起保温杯，倒了一点在杯盖里，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她嘴边。

简漾心现在连吞咽都成了奢望。周域用勺子喂她，一次只能喂一小口，还要耐心地等她咽下去，再喂下一口。

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流进喉咙，简漾心微微眯起眼睛，似乎舒服了一些。

“苦吗？”周域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疼得像被揉碎了。

简漾心摇了摇头，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不苦……你喂的，都不苦。”

周域的心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简漾心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漾心，对不起……”他哽咽着，“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如果我能……”

“别说傻话。”简漾心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周域察觉到了，赶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的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累，真的不累。”周域抬起头，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要能照顾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接下来的时间，是例行的擦身。

这是周域每天最“神圣”的时刻。

他打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简漾心瘦骨嶙峋的身体。肋骨根根分明，腹部因为腹水而微微隆起，皮肤上布满了针孔和淤青。

周域的眼神专注而虔诚。他仔细地擦拭着她的脖颈、锁骨、手臂、手指……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

当擦到她的腿部时，简漾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疼吗？”周域立刻停下动作。

“有点……麻。”简漾心轻声说。

周域的心揪紧了。他知道，那是癌细胞转移到骨骼引起的疼痛。

他放下毛巾，坐在床边，双手握住她冰凉的小腿，开始给她按摩。他的手法很专业，是这几天特意跟护工学的。他用指腹轻轻地揉捏着她的肌肉，试图缓解她的疼痛和麻木。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海边。”周域一边按摩，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去三亚，住最好的酒店，每天看日出日落。你不是最喜欢大海吗？到时候，我天天给你剥虾，好不好？”

简漾心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不舍。

她知道，她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