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病房,像是一个巨大的、无菌的牢笼。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周域每天从家里带来的饭菜香气,形成了一种极其怪诞的味道。
简漾心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癌细胞像是一群贪婪的蛀虫,正在一点点啃食她的内脏。剧烈的疼痛让她日渐消瘦,原本圆润的脸颊现在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蜡黄色。
但比起身体的痛苦,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周域那令人窒息的爱。
周域不再去上学了。
他把所有的课程都退了,把公司的事务全部推给了手下。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守卫,二十四小时守在简漾心的床边。
他亲自给她喂饭,亲自给她擦身,甚至亲自给她处理排泄物。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嫌弃,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漾心,今天做了你最爱喝的小米粥,很养胃的。”
周域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吹凉了,送到简漾心的嘴边。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水,仿佛只要简漾心肯张嘴,他就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简漾心艰难地张开嘴,咽下那口温热的粥。
现在的她,连吞咽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周域……”她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去休息一下吧……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我不累。”周域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只要看着你,我就不累。”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但他不在乎,他的世界里现在只剩下简漾心,只要她能多活一秒,他愿意燃烧自己的生命。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护工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了进来。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
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枯槁。她双眼紧闭,身上同样插着鼻饲管和尿管,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静静地躺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那是简漾心的母亲。
三年前,她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成了植物人。这三年里,简漾心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还要照顾瘫痪在床的母亲。直到遇到了周域,直到发生了那些事,她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周域把简母也接到了这家医院,安排在了简漾心的隔壁病房。
每天,他都会让护工把简母推到简漾心的病房里来。
他说,这样她们母女俩可以“团聚”。
护工把简母的病床推到简漾心病床的旁边,两张床并排放在一起。
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两个同样毫无生气的女人,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域站在两张床中间,看着她们。
左边是他深爱的女人,正在被癌症吞噬;右边是他爱人的母亲,已经沉睡了三年。
这是一种多么绝望的画面。
“妈,你看,漾心今天好多了。”周域突然开口,对着床上的简母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仿佛简母真的能听见一样。
他伸出手,帮简母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练而自然。
“漾心很乖,她今天喝了一碗粥。”周域继续说道,像是在汇报工作,“我会照顾好她的,也会照顾好您的。你们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简漾心看着周域的背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知道,周域是在赎罪。
他觉得自己杀了人,觉得自己是个恶魔,所以他要通过照顾她们母女,来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
可是,周域,这不是你的错啊。
简漾心在心里呐喊,但她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域在她们母女之间忙碌。
一会儿给简母按摩腿部,防止肌肉萎缩;一会儿给简漾心喂水,润湿干裂的嘴唇。
他像是一个旋转的陀螺,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周域……”简漾心再次开口,声音微弱,“你不用这样……真的不用……”
周域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问,赶紧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