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忍心戳破他的幻想。
“好。”她轻声应道,“到时候,我要吃你剥的虾。”
周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满足。
“一言为定。”
喂饭、喂药、按摩、翻身、拍背……
周域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病房这方寸之地里不停地旋转。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着周域那憔悴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周先生,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呢。”
“不用。”周域头也不抬,继续给简漾心掖着被角,“我不累。”
“你都好几天没合眼了。”护士心疼地说,“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她比我更难受。”周域淡淡地说,“她疼的时候,我恨不得替她疼。只要她能不疼,让我怎么样都行。”
护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却很少见到像周域这样,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去爱一个人的。
简漾心的病情在一天天恶化。
她的食欲越来越差,有时候喂进去的流食,转头就会吐出来。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每当她疼得受不了,发出压抑的呻吟时,周域就会立刻给她喂止痛药,或者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话。
“我在,我在,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成了简漾心在黑暗痛楚中唯一的浮木。
夜深人静的时候,病房里一片死寂。
简漾心昏睡着,呼吸微弱而急促。
周域坐在床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他不敢睡。
他怕他一闭眼,她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怕他醒来,看到的是一张冰冷的、没有生气的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干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濒死的蝴蝶。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我都已经这样守着你,把你捧在手心里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好起来?”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但他不在乎。
哪怕只是多守一天,多守一个小时,多守一分钟。
只要能看着她呼吸,看着她眨眼,看着她哪怕是因为疼痛而皱眉。
他就觉得,他还活着。
他又拿起毛巾,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事,我在呢。”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
窗外的风,呼啸着吹过,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漫长而悲伤的故事。
而病房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日复一日,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