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一层薄薄的保鲜膜，将周域和简漾心紧紧包裹在那个雨夜的秘密里。他们依旧住在那个租来的精致公寓里，依旧每天一起去学校，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日子过得平静而甜蜜。

然而，只有简漾心自己知道，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腐烂。

起初只是胃疼。

那种疼很轻微，像是有人用钝钝的指甲，在她的胃壁上轻轻地刮。她以为是那天在别墅里吃坏了东西，或者是心理压力太大。她没有告诉周域，只是偷偷去药店买了些胃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着冷水吞下去。

后来，疼痛开始升级。

它不再是轻微的刮擦，而是变成了剧烈的绞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肚子里狠狠地拧。疼得最厉害的时候，她会蜷缩在公寓冰冷的地板上，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她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不敢让周域知道。

她太了解他了。那个男人，平日里看着清冷矜贵，可一旦涉及到她，就会变成一头失控的野兽。如果他知道自己病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会为了她去杀人，去抢药，去把整个世界都搅得天翻地覆。

她不想再让他背负更多的罪孽了。那个雨夜的血腥味，似乎还残留在他们的指尖，她不想再用她的病，去刺激他那根已经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开始变得食欲不振。

周域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可现在，她看着那些油腻的食物，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漾心，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周域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动的饭菜，眉头紧锁，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没有，”简漾心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我就是最近有点累，胃口不好。”

“那明天我们去医院看看。”周域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了，真的没事，”简漾心赶紧摇头，她抓住周域的手，撒娇道，“可能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过几天就好了。”

周域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好，那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简漾心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朵正在慢慢枯萎的花，生命力正从她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再后来，她开始吐血。

第一次是在刷牙的时候，一口鲜红的血沫子从喉咙里涌上来，吐在洁白的洗手池里，触目惊心。简漾心吓坏了，她赶紧打开水龙头，用大量的水将血迹冲掉，又仔细地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敢走出卫生间。

她不敢让周域看见。

她偷偷去买了更厉害的止痛药，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试图用药物来压制身体的警报。

可是，病情并没有因为她的隐瞒而好转，反而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越来越消瘦，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她开始频繁地呕吐，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黄水，再后来，就是越来越多的血。

周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着简漾心一天比一天虚弱，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和日渐消瘦的脸颊，心里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他逼问她，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简漾心每次都笑着摇头，说自己只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周域不信，但他拿她没办法。他只能更细心地照顾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监督她按时吃药，晚上抱着她睡觉的时候，手都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那天下午，周域提前下课回家。

他手里提着简漾心最爱吃的草莓，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他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漾心？”

周域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草莓盒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鲜红的草莓滚了一地。

他冲进卧室，看见简漾心正躺在地板上，身下是一滩刺目的鲜血。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漾心！”

周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简漾心浑身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域那张惊恐万状的脸，想要伸手摸摸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周……域……”她虚弱地唤了一声，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周域的衬衫。

“没事的，没事的，漾心，我在，我在……”周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夺眶而出。他手忙脚乱地抱起简漾心，疯了一样冲出门去。

一路上，周域闯了好几个红灯。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喊着简漾心的名字，生怕她睡过去。

“漾心，别睡，求求你别睡……”

简漾心靠在他怀里，意识已经模糊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一片羽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她听见周域的哭声，听见他焦急的呼唤，想要安慰他，却发不出声音。

到了医院，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冲过来，将简漾心推进了急救室。

周域被拦在门外。

他浑身是血，像个疯子一样想要冲进去，却被几个保安死死拉住。

“让我进去！我要进去！”他嘶吼着，双眼通红，青筋暴起，“她是我的女朋友！她不能有事！”

急救室的灯亮着，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周域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那是简漾心的血。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个雨夜，闪过他撕扯周振邦皮肉的场景，闪过简漾心看着食人鱼吃肉时诡异的笑容。

报应吗？

这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吗？

为什么要惩罚漾心？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是他杀了人，是他拉着她一起堕落！

周域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嵌进肉里，鲜血淋漓。他恨自己，恨这个世界，恨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天爷。

如果漾心有事，他就毁了这个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急救室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