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自习课,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窗外的晚霞染透半边天,暖融融的光洒在周域的课本上,他却无心做题,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等着简漾心的消息。
在周域十八年的人生里,父亲周振邦,是他见过最温文尔雅的人。
待人谦和有礼,从无半句重话,对身边所有人都极尽善意;生意场上风光无限,却从无架子,对邻里亲友向来热心;就连对继母和简漾心这对半路加入家庭的母女,也体贴入微——记得继母的饮食禁忌,记得简漾心爱喝的热饮,会细心叮嘱她们添衣,会耐心听她们说话,眼神里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是旁人交口称赞的好丈夫、好继父、好父亲。
周域一直笃定,父亲是这世上最善良、最温柔的人,永远不可能做出半点伤人之事。
哪怕从前简漾心红着眼眶,断断续续跟他说“周叔叔他……他对妈妈不好”,他也只当是少女敏感多虑,柔声安抚她,让她别多想,别误会父亲。
他总觉得,是重组家庭让简漾心缺乏安全感,才会无端揣测,父亲那般好的人,怎么可能苛待她们母女。
那些简漾心欲言又止的委屈,那些她眼底藏不住的惶恐,都被他一一归为“误会”,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直到手机猛地一震,弹出简漾心发来的视频。
他以为是她随手拍的日常,眉眼带着惯有的温柔,漫不经心地点开。
下一秒,周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浑身冰凉。
视频里,是周家别墅熟悉的卧室,狼藉一片,衣物碎片散落满地。
他的继母,简漾心的妈妈,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惨白如纸,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毫无生气,像彻底失去了生机。
而站在一旁的,是他那个向来温文尔雅的父亲周振邦。
镜头里的男人,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和儒雅,满脸狰狞暴戾,眼神凶狠得吓人,正对着镜头方向的人扬手殴打,嘴里嘶吼着不堪入耳的咒骂,那副模样,如同失控的恶魔,与他认知里的父亲,判若两人。
“嗡——”
周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视频里父亲的怒吼、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轰然崩塌的声响。
那个他敬重了十八年、奉为信仰的父亲,那个他坚信永远善良温和的男人,竟然会家暴伤人,竟然会对手无寸铁的女人下此狠手!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手机捏碎。
瞳孔剧烈收缩,眼前反复闪过往日父亲温和的笑脸,与视频里狰狞的模样不断重叠、撕裂,狠狠碾压着他所有的认知。
没有丝毫犹豫,周域猛地站起身,不顾老师和全班同学诧异的目光,抓起书包就冲出教室。
他跑得飞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满脑子都是视频里倒地不动的继母、正在被打的简漾心,还有那个面目全非的父亲。
他一路狂奔出校园,拦停出租车,声音颤抖着吼出地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底的恐慌、愤怒,还有铺天盖地的自我否定。
他想起简漾心曾经的眼泪,想起她欲言又止的痛苦,想起自己一次次不耐烦的安抚、一次次笃定的“你误会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是他瞎了眼,是他蠢,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绝望的境地,让她独自承受着这一切黑暗与恐惧。
出租车刚停稳,周域甩下钱就冲了出去。
别墅大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父亲暴戾的呵斥声,清晰地从卧室传来。
周域脚步踉跄,疯了一般冲向卧室,猛地推开房门。
眼前的一幕,彻底将他推入深渊。
简漾心的妈妈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中央,双目紧闭,一动不动,鲜血凝固在脸颊,看上去毫无生机。
而他的父亲周振邦,正背对着他,一只手狠狠揪住简漾心的衣领,将她拽得踉跄,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正要朝着她的脸狠狠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