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铺在课桌上,暖得有些晃眼。教室里充斥着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夹杂着窗外蝉鸣,是高三校园最寻常的午后光景。
简漾心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纸上的题目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家里佣人发来的匿名短信,短短一行字,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凉透:【小姐,太太被先生打了,这次很重,快回来】。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前瞬间浮现出母亲满身伤痕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十七岁那年的盛夏,如同噩梦一般,死死缠绕着她。
那天她提前放学回家,推开别墅大门,就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嚎,紧接着是周振邦暴戾的怒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她冲上楼,撞开卧室门,亲眼看着周振邦将母亲狠狠推倒在墙角,母亲额头磕出鲜血,浑身颤抖着蜷缩在地上,而那个平日里笑意温和的男人,扬手还要再打。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周振邦儒雅皮囊下,藏着的狰狞与暴戾。
从那天起,家暴成了常态。
只要周域不在家,周振邦便卸下所有伪装,一点小事就能触发他的怒火,对母亲非打即骂。母亲身上的淤青从未消退,夏天再热也穿着长袖长裤,永远用厚重的粉底遮盖脸上的伤痕,整日活在恐惧里,连说话都小心翼翼。
而简漾心,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周域,哭着把一切告诉了他,拉着他要看母亲身上的伤,歇斯底里地告诉他,他的父亲根本不是表面那般和善,是个会家暴的恶魔。
可周域,她满心依赖、倾尽信任的少年,却始终不肯相信。
在周域的世界里,父亲周振邦,从来都是温柔得体的代名词。
从小到大,父亲待他温和体贴,事业有成却从无架子,对亲友邻里谦和有礼,是外人眼中公认的好男人。就连母亲改嫁带着她进入周家后,父亲也从未有过半分苛待,对她关怀备至,对母亲体贴照料,会记得她们的喜好,会在节日准备礼物,会耐心询问她们的生活起居,处处尽显包容与善意。
在周域眼里,父亲是完美的长辈,善良、温柔、明事理,别说动手打人,就连重话都很少对人说。他始终觉得,是简漾心太过敏感,是重组家庭让她缺乏安全感,才会把父母间的争执推搡,歪曲成家暴。
“漾心,你别胡思乱想,我爸不是那样的人。”这是周域每次都会说的话,他会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耐心安抚,“我爸最近工作压力大,难免脾气急躁,夫妻之间吵吵闹闹很正常,绝对不会动手打人,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真的打了!周域,你看看我妈的伤!”简漾心一次次辩解,一次次想让他看清真相,可周域始终站在父亲那边,坚信自己的认知,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是对继父存有偏见。
次数多了,周域甚至会有些无奈,劝她放宽心,不要挑拨家人关系,不要总用恶意揣测父亲。
那些不被采信的委屈,那些无人相信的痛苦,一点点啃噬着简漾心的心。她只能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压在心底,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看着周振邦在周域面前继续扮演着慈父,看着周域被蒙在鼓里,对这场持续的暴行一无所知。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简漾心回过神,再也坐不住。她不顾还在上课,猛地站起身,不顾老师和同学诧异的目光,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回家,救母亲。
她一路狂奔出校园,拦了出租车,报出周家别墅的地址,催促司机开快些,再快些。
而此刻的零班教室,周域刚解完一道数学题,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朗。他想起课间答应简漾心,放学给她带草莓蛋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在他的认知里,此刻的周家,应该和往常一样,父亲在书房处理工作,继母在厨房准备晚餐,一切平和安稳。他从未有过一丝怀疑,父亲对简漾心母女的好,全都是假象,更不会想到,那个他敬重有加的温柔父亲,正在对母亲施以暴行。
他甚至还在盘算,周末带简漾心出去散心,消解她平日里的“敏感不安”。
出租车停在周家别墅门口,简漾心付了钱,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大门。
别墅里静得可怕,没有往日的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瓷器破碎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