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佘青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都变慢了，周围的一切在他眼前尽数覆灭，又缓缓重现，然后他看到了红色，是像有人把一整片晚霞从天空中剪了下来、叠成了一团、然后从碎裂的玻璃穹顶上扔了下来的那种红。

那片红从天而降，穿过那些还在往下落的、像刀像针一样的玻璃碎片，穿过那些被灯光折射得刺目的、碎钻石一样的光，穿过尘土和脑浆和血腥气混成的浓雾，朝着他的方向落下来。

它是飘落的，像一片被风托住的、还没有决定好要在哪里着陆的花瓣，在空中画了一道缓慢的、柔软的、带着犹豫的弧线，然后轻轻地、像是终于找到了目的地一样地，落进了他的怀里。

重量撞进他的胸口。那重量不轻，撞得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某具还在抽搐的丧尸尸体，他的鞋底在黏腻的血泊里打了个滑，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他的左手从推搡丧尸的姿势变成了拥抱的姿势，手指张开，掌心贴住那片红色下面的、湿透了的、正在往外渗血的布料。

长发挽在耳畔，是那个人的头发，棕色的、长长的、混着血和汗、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的头发，从那个人的肩膀上垂下来，在他的手臂上蹭了一下，然后被那个人自己抬手挽到了耳后。那只手是苍白的，是指节分明的，是指尖还在往下滴血的。那只手在挽头发的动作中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疼——哨兵不会因为疼而颤抖。是因为那只手的主人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让自己在落到佘青怀里的时候，看起来不要太狼狈。

他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侵入了一双碧波粼粼的双眸。像春天的湖水被风吹皱时，阳光落在那些细碎的波纹上，折射出的那种一层一层的、流动的、活的、会呼吸的绿。那双眼眸在看着他，带着一点点狡黠的、得意的、又带着一点点心疼的笑。

佘青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但没有空气进出。他的心脏还在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没有氧气可以输送。他的大脑在缺氧，他的视线在模糊，他的手指在那片红色的、湿透的布料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指尖嵌进那些纤维里，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松手。他不能松手。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这种自毁的行为？可是他现在没有办法帮助他，他是一个残次品，不要选择他，哪怕是任何一个向导，现在起码可以激活哨兵的自我修复系统，可是，是他，一个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残次品向导。

不解以及无力感和着鼓动的血液沸腾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的双目有些涣散，血色溅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是那么无助可怜，让人一击即溃。

失神的向导陷入了深深的困境当中无法自拔，以至于丢失了一个吻……那轻轻地、像一片花瓣从枝头飘落一样地落在了佘青的嘴唇上。那片花瓣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带着血腥气的，因为对方狡黠地咬了他一口。

用牙齿轻轻地、像没有张齐牙孩子的那种力度、不轻不重地、只是单纯的宣泄情绪的，带着撒娇意味的惩罚——是惩罚，惩罚他的向导擅自离开，没有等他。

刺痛唤醒了出神的青年向导。

那刺痛从他的下唇开始，沿着他的唇线向两侧蔓延，经过他的嘴角，经过他的颧骨，经过他的耳垂，经过他的脖颈，经过他的锁骨，一直蔓延到他的胸膛深处。

那刺痛变成了一只蝴蝶，沾湿了翅膀，落入了他的唇边，温热的，都是柔软的，都是带着那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的，恍惚钻进了他的精神海，犹如一滴雨水坠入了大海，荡起来的毫不起眼的涟漪，只有他知道，那是力量的刺激，是一个濒危的哨兵流出来的力量。

轻触即离的触感，让他有了一丝波动的精神海重新回归死寂，他竟然产生追上的冲动，随即他立刻咬破了自己的口腔，撕下来大块黏膜，吞入腹中，企图遏制住自己的渴望，那团裹挟在黑暗中的精神体，在不停的颤动着，它哭泣着，嘶喊着，它渴求着。

：吃了它

：吃了它

：吃了它

：吃了它

：吃了它……

滚烫作痛的腺体不停的膨胀着，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佝偻下身体，灰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鬼魅的欲望丛生，好像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他难耐的掐住了右肩，无法缓解，继而握起拳头不停的敲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