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菜忙不迭将岑煦的枕头从中间移到一侧,像恭迎皇帝将程敛的枕头迎到一旁,两个枕头靠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和谐的亲密。
岑煦关上门,房间只剩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程敛背对着他侧躺下去,贴在靠外一侧的床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寂静。
岑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掀开自己那侧的被子慢慢的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的距离,夜灯的光线描摹着程敛肩颈模糊的轮廓。
谁都没有说话。岑煦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感官却无限放大,每一次缓慢的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对方忽然动了,被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脸深深埋到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不要生我的气……”
窗帘一角随风浮动,岑煦的心跳在那一刹那漏跳了半拍,抬起手臂紧紧回抱住怀里的人,像拢住彼此错过的光阴,这几天的烦躁和不安都在这个拥抱中烟消云散。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他笑了笑,下巴很轻地蹭了蹭程敛的柔软的发丝。
程敛微微退开些许抬起头看着他,夜色中的眼睛清澈透亮:“可是你明明很不开心。”
“我……”岑煦下意识想用“集团事务太忙”含糊过去,然而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种焊死在脸上的面具终于被人轻轻掀开,随后缝隙越来越大。
那些曾经用作挡箭牌的台词忽然就消散了,他喉咙动了动,终究还是半真半假的说,“我只是没想到实验室会是自家人……”
原来从他姥爷那一代就开始了,原来这一切从未结束过。
“可是,没有岑姥爷也会有别的王李姥爷,只要基因派存在,总会有别人的姥爷来做这些。”
岑煦被程敛的一连串姥爷给逗笑了:“做哪些?”
程敛:“……”
又开始了……
程敛将脸埋到岑煦颈窝,不说话了。
发丝轻轻蹭过皮肤,岑煦却不放过他,手臂一捞带着人转了半圈,天旋地转,程敛趴在了岑煦身上,两人隔着薄薄的睡衣体温相接。
程敛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好怪,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岑煦抚上他的后背,掌心灼热:“我都已经查到这了,最后一点窗户纸也不捅给我吗?好小气呀。”
“你才小气。”程敛小声说。
“好吧,那大方的程敛告诉我,那些实验是什么。”
程敛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觉得两人的姿态有点不对,翻身下来重新抱住他,窝在对方怀里,含混到:“就是你之前说基因派的那些,让人类获得异能之类的。”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纯人类和兽人外表特征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可就是剩下的那点不同才导致兽人有机会激发异能,纯人类与异能绝缘。
让纯人类获得异能,等于让鲸鱼变成飞机,再等上亿年吧。
基因派自己的观点也是让人类和兽人杂交,产生混杂一点点兽族基因的人类,借此激发异能。
可混杂一点点兽族基因的人类,在目前掌权的科技派眼里,叫兽人。
“所以实验室研究了这么些年,其实一点进展都没有?”
“……应该是吧,我接触的不多。”
程敛说话时的温热气流温软潮湿扫过他的脖颈,体温透过衣料毫无保留的熨帖着皮肤,岑煦呼吸一滞,肌肉带着明显的僵硬,突然坐了起来。
程敛被他带得歪向一边,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岑煦暗自咬了咬后槽牙,掀开被子起身快步走向浴室。
“?”程敛完全摸不着头脑。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门再次打开,岑煦带着湿气重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凉意渗透过来,程敛伸出手想去碰,刚触到岑煦的手臂就被冰的一缩,程敛犹豫了一下,默默收回了手。
两人平躺在床上,呼吸声彼此交织,程敛欲言又止,最终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真不去看医生?我看电视上说……”
经常洗凉水澡对身体不好。
“不,用。”岑煦磨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程敛:“……”
他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也许这是天鼎星的习俗吧。
岑煦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上,停顿片刻伸出手,轻轻握住程敛的手腕。他的手指有些凉,力道却收得很稳:“手还疼吗。”
程敛任由他握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摇摇头:“不疼了。”
岑煦的眉头蹙了一下,将手拢得更小心了些:“下次……”
夜色中的侧影模糊而朦胧,他顿了顿,在缠满绷带的手上落下一个吻。
窗帘被风掀起露出窗外的一点星光,程敛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在半途停住,呼吸在一刹那变得轻浅,几秒后,他才极其缓慢的眨了眨眼:“你……
岑煦只是轻轻一碰,很快就撤开了,好像不知道自己上一秒做了什么,平静的迎上程敛仓惶的视线,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反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程敛听见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耳根后知后觉烧了起来。
岑煦表现的如此平静,倒显得他自己莫名其妙,他抿了抿唇,把心中那点异样感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也显得平淡无波。
只是亲个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敛将岑煦的手搬到自己腰上,往对方回暖的怀抱里贴近了些,闭上眼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假装听不见自己怦怦作响的心跳声。
第二天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岑煦换上一身宽松的休闲装,临出门前往卧室看了一眼,程敛陷进蓬松的绒被里睡的正沉,只露出小半张脸,凌乱的黑色发丝散落在雪白枕头上,岑煦让大白菜记得热牛奶,又叮嘱了一番离开。
天气晴朗无云,岑煦将证件交给酒店外的工作人员,核验后进入酒店。
张流在两名制服人员陪同下坐在酒店后面的游廊长椅,岑煦与工作人员简单寒暄了两句,递出申请单,工作人员点头退到游廊外面,距离恰好听不到说话又能看得到动作。
张流将整个过程收进眼里,说道:“你地位挺高啊。”
岑煦在对面坐下,随手将啤酒扔到他面前,淡淡道:“不过是作为目击证人的特权,谁都能申请。”
他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闲聊般开口:“最近休息的怎么样?”
阳光穿过游廊枝叶缝隙,在岑煦松垮的休闲外套投下斑驳光影,他斜倚着栏杆,手肘随意向后搭着,眉宇间曾在浮游船上的故作深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从骨子里就松弛从容的居高临下。
张流无端感到有些忌惮,下意识坐直了些:“程敛没跟您一起来吗?”
“他昨晚睡得有些晚,我出门的时候他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