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迟早的事。
一墙之隔的主卧,灯光开的极亮,床头摆放着一杯热水,袅袅热气模糊了岑煦的面容,他半倚在床头,睡衣领口随意敞着,面前的整面墙壁被投屏光影占据,上面罗列着几份通缉令,他缓缓的划过琥珀不同的通缉令画像和证人证词,目光沉静。
不知道为什么,岑煦总感觉他见到的琥珀跟传闻中别人描述的琥珀有点不一样,这种不同并不是面相上的不同……
船上视杀人为乐的兽人,真的是证人口中那个对着实验室要员挑衅嘲讽,说他们迟早要在大狱里蹲到死的琥珀吗。
程敛在实验室的时候没见过琥珀吗,他难道意识不到两人长得很像?
还有程敛死死隐瞒的那瓶药……
如果吃完了,会发生什么……
岑煦仰躺在床上吐出一口烦躁的气息,不过是调查一艘谁都认为无关紧要的浮游船而已,竟牵扯出这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还让双方上一辈的关系掺和进来。
他闭上眼,一种不详预感沉甸甸压在心口。
这潭水越来越浑浊了。
厚重的云层融化了月色的光晕,半夜,管家大白菜悠悠从卧室上方倒吊下来,推醒沉浸在梦中的岑煦,岑煦眼皮艰难地撑开半条缝,抬手锤在大白菜外壳上:“干什么!”
大白菜自顾自将岑煦的被子掀开,指了指门,门下缝隙里漏进与夜色格格不入的微光。
残存的睡意烟消云散,岑煦推开大白菜,悄无声息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客厅没有开主灯,唯一的光源是那面巨大的电视屏幕。屏幕上正无声的重播午间新闻——裴昭临元帅去孤儿院视察的专题报道,镜头推进,威严沉稳的脸上对围拢的孩子们露出温和的微笑。
程敛赤脚蜷缩在沙发最内侧的角落,整个人陷进阴影中,他双手环抱着膝盖一动不动望着屏幕,光影从他冷漠的瞳孔流淌而过,勾勒出他瘦削沉默的轮廓。
岑煦将门拉的更大了些,声音打破寂寥的夜色:“怎么还没睡。”
程敛转过头,漠然的看着他。
岑煦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问:“睡不着吗?”
没有任何回答,程敛关掉屏幕,站起身径直向自己卧室走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岑煦突然抓住程敛的手臂,掌下的皮肤凉的惊人,他脱口而出:“要来我房间睡吗?”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
在其他星球和浮游船上,受困于逼仄的环境两人不得不挤在同一张床,可现在卧室充足宽敞安静,那些迫使他们贴近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
程敛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僵持片刻,岑煦松开手,他低咳一声,视线转向一旁的地板,侧脸的线条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抱歉……”
程敛没有再看他,沉默的身影没入次卧的黑暗,随即门被合上。
岑煦在原地站了片刻,客厅没有关窗,凉风吹在他脸上,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他背靠着门板,垂眼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良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正要走向床铺时——
当,当。
两声极轻的敲击声传来。
岑煦僵了一下,难道……
他转过身,停顿了半秒,缓缓将门打开。
程敛穿着柔软的睡衣赤脚静静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小黑无声无息搭在他颈间,他没有说话,只抬起眼看向岑煦,怀抱枕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岑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侧身让开,先前盘踞在心头的那点自嘲顷刻间无影无踪:“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