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煦确定接任务后,立即向星联罪案组发出了加入6688号浮游船惨案调查的实践申请,没等几天罪案组那边便通过了。
程敛的申请被拒绝了。
理由是程敛属于乌金星,乌金星没有加入星际联盟,没有资格参与星联罪案组提供的学生实践。
通知发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凑在桌前,商量这次去星联罪案组要带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岑煦在写,宇宙飞船允许携带的行李有限,必须将空间利用最大化。
岑煦问程敛有没有想带的东西,程敛摆弄着桌上各种口味的饮料,低声说让岑煦看着办。
岑煦第一次感觉程敛这么好安排,一团热火顺着脊椎直冲脑门,嘴角控制不住地勾了勾。
消息发到了岑煦的手环上,岑煦想也没想就在程敛的面前点开,两个截然不同的回复顿时映入眼中。
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
他作为天鼎星公民,星联的常客,完全忘记宇宙中还有没加入星联的星球,没料到还有这种拒绝的理由,他僵着脖子,一时间不敢转头看程敛的脸色。
当。
桌上饮料突然倒了下来,程敛猛地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向次卧,哐当摔上了门。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岑煦脑中飞速思考补救方法,还没想出什么来,客卧的门重新打开,程敛提着他的塑料袋出来,面色冰冷的朝大门走去,蛇塞得有些匆忙,露了下半截在外面挣扎,啪啪拍打程敛的手。
岑煦大步上前拦住他:“去哪儿!”
程敛:“不用你管,走开!”
岑煦冷静道:“我忘记乌金星没有加入星联了,我再去想想办法。”
“不用了。”程敛面色紧绷,像是有什么要翻涌而出,最后又强忍下去,冷冷的侧过头,“其实他拒绝的有道理,我又不是天鼎星的学生,有什么资格做你们的学生实践。”
他撞开岑煦的肩膀,门嘭的一声关上,室内重归寂静。
之后岑煦再也没见过程敛,程敛没去教室,兼职不干了,通讯也不接,系主任偷偷问过岑煦,岑煦哼哼哈哈的搪塞了过去。
三天后的深夜,滂沱大雨敲打窗户,混乱中夹杂着异样的拍打声,岑煦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下来,起身打开窗,泼天的雨随风而入。
窗外居然是乌金星太子,那个叫小黑的蛇。
它浑身脏兮兮的,有几处鳞片脱落了,在风吹雨打下显得有些狼狈和弱小,它将嘴里叼着的东西小心放在岑煦手里,是一张褪色的酒店房卡。
它用尾巴点了点岑煦的手心,示意岑煦跟着它走,之后呲溜一声消失在窗户边缘,沿着湿滑的外墙向下滑去。
岑煦转身披上外套乘电梯下楼,拾起早就等在楼底的小蛇,开车跟着蛇的指引驶入大雨中,最终,停到了一个偏僻陈旧的小旅馆前。
旅馆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地毯磨损的看不出原来的花纹,墙面的缝隙渗出若有若无的霉味,转角处亮着几盏暗黄色的壁灯。
岑煦按照标识刷开房门,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房内窗帘紧闭,雨水从接缝处渗进来在墙面晕开深色污迹,床上背对着门蜷缩着一个鼓起的黑暗轮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房门轻声关闭,岑煦走到床边。程敛闭着眼睛,即使在睡梦中都皱着眉,不太舒服的样子,瘦削的脸颊和眼窝因为酒精微微泛红,嘴唇却有些发白,黑色湿发凌乱的贴在脸上,像是一副让人心乱的画。
他身上的被子胡乱地盖到腰部,露出上半身柔软的棉质睡衣,应该是新买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是最近小黑经常看的科普向动画片《幸福小鳄鱼》的主角——鳄鱼宝宝,图案有些模糊,看上去很廉价。
岑煦想象不出来程敛冷着脸买鳄鱼宝宝睡衣的模样。
他忽然有些后悔,如果那时在浮游船上陪着程敛一起乘坐到天鼎星下船就好了。
只要在天鼎星下船,通过简单的人类体检,天鼎星星籍唾手可得。
可惜那时的他少不更事懦弱单薄,而时过境迁时移世易,有些机会一旦失去,就再也没有了。
岑煦低下头,拂去程敛颊边的几缕湿发。
现在还不算太晚,多做点任务做出些成就和贡献,到时候获得天鼎星星籍也不算困难。
只是……
岑煦想起6688号浮游船惨案,眼神一暗。
床头柜上放了一张纸,他顺手拿过来。
是一张旧照片,四角都已经起了皱,表面深深浅浅的折痕,照片上两个人挽着手,左边的女生不施粉黛下颌微抬嘴角浅笑,直视镜头的目光自信坚定,即使是静态的照片也掩饰不住她锐利的锋芒。
居然是年轻时候的裴昭临元帅!
而右边的那个男生,脸孔英俊眼神温和,带着一种由内到外的儒雅气质,然而这熟悉的眉眼轮廓和鼻梁走势,分明是……!
岑煦猛地看向此刻在床上昏睡的人!
分明和程敛一模一样!
宇宙上千亿的人类,偶尔几个人长相相似不足为奇,但程敛对裴昭临超乎寻常的关注,对他这个养子隐藏不住的嫉妒,对自身不是天鼎星公民而无法参与星联学生实践的委屈与愤怒,无疑不昭示着同一个结论。
照片上的男人是裴昭临曾经的丈夫!
程敛是裴昭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