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浩自此那日一别,心里乱糟糟的回家躲了几天清净,他怕莫齐。
他也不知道怕什么。
等他再回学校时,得到的是莫齐转学的消息,高三这个节骨眼上,莫齐怎么就好端端的转学了呢?
许浩犹豫了几天还是打电话问了莫齐他妈妈,得到了一句,“家里人的安排,以后就在国外上学了。”
所以莫齐还会回来吗?
许浩大学时一边忙着学业,一边还要学习如何管理公司。
偶尔有些喘气的机会,脑海里却满是莫齐的身影,和那天的话语。
莫齐说喜欢他。
他的心湖笼罩着一层雾霾,十几年的好友如今一个不剩。
季无咎因为楚言和他反目成仇,他UE自认活该,可他就是不想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因为一个人,一个男人,放弃这大好的前途,他又有何错。
可轮到莫齐身上时,瞧见那伤神的眉眼,他就心软,可他又不喜欢男人,这种心软对于他而言只是多年的兄弟情。
可自从莫齐不再出现在他身边后,蓦然空了一块的地方。
许浩常常会看着旁边的位置发呆,有时期待着一抬眼就是莫齐的笑容。
许浩大概有两年没和季无咎楚言他们二人来往了。
再次见面时是在一家商场。
季无咎在给楚言挑纪念日戒指。
逢年过节,季无咎必去挑个戒指,以至于楚言什么款式的戒指都快齐了个遍。
许浩和他们二人对上视线时,还有些恍如隔世,昔日好友也褪去了青涩拥着自己的爱人,坦坦荡荡。
许浩开口跟人打了招呼,楚言开口问他和莫齐的事情。
他哪里有什么好说的,早就没见过了。
到家时看见了楚言给他发的消息。
这是又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回来了吗。
楚言:莫齐他现在M国。
许浩:嗯。
楚言: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现在的近况吗?
许浩:还有必要吗?我做不到像他一样,他对我而言,只是兄弟。
楚言:兄弟?你现在还有做他兄弟的资格吗?
许浩:旧事重提还有必要吗?又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一个朋友而已,没了就没了。
楚言:……
楚言:确实,没了就没了,怎么连昔日兄弟的最后一面都不想见?
许浩:你说什么?
楚言:字面意思。
许浩还想再多问一句,发现又被拉黑了。
莫齐的最后一面?
莫齐出事了?
他怎么不知道。
许浩翻出莫齐妈妈的电话来。
“小浩?”
“是我……阿姨我想问……”
“你……”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杂嘲的声响来,每一秒的等待,都无疑是煎熬的。
“你要是想来就来吧,地址是……”
得到了消息时,许浩立马就订了机票。
还好这几日不是很忙,有些工作可以退后些。
不管当年如何,也不管楚言说真说假。
去见一面昔日兄弟。
有何问题。
就当聚聚了。
*
“乖儿子,再喝一口昂。”会烟手里拿着温补的药粥。
莫齐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
床上的青年面色惨白,病痛无时无刻侵蚀着他的身体,每呼吸一口气都如同刀子划骨般。
自五年前发烧不断,莫齐去了国外检查出了急性淋巴白血病。
这五年里,求死他人不让,求生身体不让,大大小小的化疗手术,耗费心神。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说严重能夺了命,说不严重倒也有治愈的可能性。
至少他不用担心医疗费。
只需要静静地躺在这张床上,偶尔在楚言的陪伴下坐着轮椅出去逛逛,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许久许久才见一次光。
他听天由命,老天爷是想让他生还是死。
他都受了。
每次看着季无咎和楚言过来时,莫齐会不由得的羡慕,可惜他没有他们二人一样的勇气,哪怕向许浩告白后,也是仓皇逃窜,连告别都不敢说一声。
或许他的命就这样吧,荣华富贵他受尽了,爱情和病痛的折磨他也拥有了。
落在手心中的那片雪花会慢慢融化成水。
可他怎么就捂不热许浩呢?
也是许浩是一个正常人。
他哪哪都不正常。
“和许浩那孩子说了。”
“……”
死之前见一面也挺好的。
他也苟活够了。
能活且活,大不了下一世再见。
莫齐将床边的玩偶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
很温暖软绵绵的。
带着一股阳光的气息。
*
“齐齐。”许浩站在门口顿了好久,都不敢进去,还是会烟将人推了进去,关上了门。
明明他爸妈都接受了。
怎么许浩就不接受呢?
他们许久没见了,五年而已。
莫齐是厌他,恨他,可也会在夜里翻起照片来,回想那些或许带着些暖意的旧事来。
莫齐没理人,低头垂眸,看不清神色。
许浩在原地愣了许久,眼前人不似记忆中那个少年,肩膀处露出的锁骨几乎要凹陷出一个恐怖的弧度出来。
直到许浩走近来了,才察觉那眼里早满是泪水,枯瘦的手腕,脸上的婴儿肥不知去向,干瘪着。
这是莫齐?
许浩的目光实在过于刺眼。
他也晓得他现在有多难堪多难以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