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躺在病房里回想起来,只觉得又可笑又憋屈。
往后她再也不会乱心软、乱点赞了。
别人真诚分享生活的日常动态,她依旧会温柔回应;
但那些莫名其妙、暗藏套路、透着怪异心思的文案,她一概视而不见,再也不会给别人曲解自己、绑架自己、伤害自己的机会。
真心换不来体谅,解释抵不过偏见,有些友情,早就悄悄变了味道。
兰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往事像潮水一样裹着委屈翻涌上来。
当初被逼着发的三条奇怪动态,明晃晃挂在自己主页上,她后来没放在心上,日子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那段时间根本没人来问过缘由,大家都只是匆匆扫一眼,没人愿意静下心听一句解释。
她下意识留意过江成意的主页,发现他没有点赞。
心里还悄悄松了口气,只当他是压根没看到,或是看过了也没放在心上。
其实她偷偷盼着过。
盼着如果江成意看见了,能主动来问她一句,哪怕只是简单一句怎么回事。
她都会认认真真、原原本本把被人道德绑架、被恶意要挟、被逼无奈的前因后果全都解释清楚。
在她心里,江辰意和别人不一样。她一直笃定,他懂自己的品性,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凭着几条莫名其妙的动态就随便揣测、轻看甚至侮辱自己。
她以为凭着彼此心里那份微妙的心意,他一定会选择相信她。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些挂在主页的动态,他或许悄悄看在了眼里,慢慢当真了。
她甚至私下胡思乱想,是不是江辰意在学校遇到了新的人,有了新的相处圈子,渐渐和自己疏远了。
她心里藏着无数个想问的问题,话堵在喉咙口,翻来覆去斟酌千万遍,终究还是碍于面子、碍于胆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语气开口去求证。
那份迟疑和沉默,终究留出了缝隙。
后来白亭心那些尖锐难听的话铺天盖地砸过来,句句带着曲解和挑拨,原本就微妙的隔阂被无限放大。
江成意隔着流言、隔着误会、隔着没人敢开口的解释,也就那样顺理成章地误会了她。
现在回想起来,满是遗憾。
当初只要勇敢问一句,好好解释一遍;当初他愿意多信她一分,多主动一句。
或许,所有的误会,根本就不会生根发芽。
兰情缓缓放下手机,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许墨雨和白亭心亲密依偎的合照,刺得心口一阵阵发闷。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兰先生放轻脚步走了进来,慢慢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脸色苍白、眼底藏满心事的女儿。
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终究只是欲言又止,安静地陪着她。
罗女士也挨着床边坐下,目光温柔又心疼,静静打量着低落消沉的兰情,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开口,语气软和又耐心:
“情情,是不是心里藏着好多心事?要是憋得难受,就跟爸妈说说吧。
不用一个人硬扛着。
我们年纪比你大,阅历也比你多,见过的人和事也不少。
不管是委屈也好,难过也罢,说出来心里总能轻松一点。
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闷久了身体会垮,心里也会越来越累的。”
兰情原本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着翻涌的情绪,一开始根本不想开口。
那些友情里的失望、被辜负的委屈、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她觉得太琐碎,也太矫情,没必要让父母跟着操心。
可偏偏父母温柔又包容的安慰,像一股暖流淌进心底,柔软又踏实,比任何道理都更能戳中她最脆弱的地方。
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绷断,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
她哽咽着,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满满的无助和茫然:
“妈……我好像……失去了两个对我特别重要的人(许墨雨、白亭心)。”
鼻尖酸涩得厉害,她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倾诉着积攒了太久的迷茫: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朋友之间的矛盾……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也真心对待过她们,认认真真解释过所有误会。
可到最后,还是慢慢走散了。
九年的交情,好像抵不过短短几年的相伴。
我分不清谁真心,谁假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为什么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人坚定地站在我这边……我真的好迷茫,也好难过。”
眼泪越流越多,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遗憾、失落,全都借着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罗女士连忙伸手轻轻搂住兰情,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语气满是心疼:
“傻孩子,别哭了,爸妈都懂。真心付出过的朋友,最后慢慢走散,换谁心里都会难受、都会舍不得的。”
兰先生也放缓了神色,声音沉稳又温和:
“交朋友从来不是靠时间长短来定输赢的,也不是你掏心掏肺,别人就一定会同等对你。
不是你做得不好,是人心本就复杂,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
罗女士顺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被误会的时候认真解释,被疏远的时候默默珍惜,从来没有亏欠过谁。
问心无愧,就不用怪自己,更不用为难自己。”
“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任由流言误会伤你,也不会轻易站在别人那边忽略你的委屈。
留不住的缘分,不必强求;捂不热的人心,不必硬凑。”
兰先生缓缓开口:
“人生路上,本来就会遇见很多人,有人来,有人走。
失去错的人,不是你的损失,是老天在替你筛选真心待你的人。
现在难过没关系,好好哭一场,把委屈都发泄出来。
爸妈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坚定选你。”
罗女士眼眶也微微泛红,温柔哄着她:
“不用逼着自己学会处理所有矛盾,也不用逼着自己懂事坚强。
累了就歇歇,难过了就哭出来。
有爸妈在,你永远不用独自扛着所有委屈。
慢慢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兰情吸了吸泛红的鼻尖,轻轻点了点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母,声音依旧软软的:
“我知道了……爸妈。
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就是一下子有点转不过来,憋得太难受了。
现在说出来,心里轻松多了。”
罗女士伸手温柔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松了口气,露出浅浅的笑意:
“明白就好,凡事别往死胡同里钻。心里敞亮了,身体才能好得快。”
兰先生也放缓了凝重的神情,语气轻快了些:
“这就对了。
那些烦心事暂且都抛到脑后,好好养精神。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兰情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柔和了不少:
“现在还不太饿,就是浑身软软的,只想安安静静歇一会儿。”
罗女士顺势转了话题,刻意挑些轻松的家常:
“那就不急着吃。对了,家里阳台上你之前养的那盆小绿植,长得可旺盛了,天天朝着太阳长,等你回家就能看见了。”
一提家里的小事,兰情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微微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真的吗?我还以为没人打理,它会蔫掉呢。”
“我天天都记得浇水,哪能让它委屈呀。”
罗女士笑着说,
“还有奶奶昨天还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怕你在医院吃不习惯,还念叨着等你回去,就来这里要给你炖你最爱喝的汤。”
兰情眼底漾起一丝暖意,轻声回道
“还是奶奶最疼我。
等我好了,就多给奶奶打电话聊聊天。”
兰先生接过话,慢悠悠说道:
“学习也别太着急,学校那边我们已经帮你请假了。
什么功课、烦恼、人情往来,统统都靠边站。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养好情绪。”
兰情想了想说:
“不用了,爸爸,快要中考了。我休息一下,就回学校。”
父母又劝慰了她几句,兰情执意要回去学习,终究父母还是松了口。
病房里沉重的氛围彻底散开,点滴静静滴落,耳边是父母温和的絮语,全是琐碎又温暖的日常。
兰情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心里的阴霾散去大半。
虽然那些友情的遗憾还没有彻底消散,但此刻有家人稳稳陪着,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