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悄悄的,点滴一滴一声落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兰情慢慢收回纷乱的思绪,不再去想晕倒前的委屈,也不再琢磨那个棕褐色眼眸的男生。
她抬眼,恰好对上父母站在门外、满眼担忧又心疼的目光。
心口猛地一揪,涩意漫了上来。
她又让他们担心了。
明明自己心里翻江倒海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把这份难过、这份崩溃摊开来,牵动最爱自己的人跟着惴惴不安。
何必呢?为什么总要让真正心疼自己、真心在乎自己的人,陪着自己一起焦虑、一起忧心忡忡。
念头轻轻落下,心底那股翻涌的悲伤稍稍压下去几分。
实在闲得无聊,她指尖微动,点开了床头的手机,慢慢打开QQ。
随手翻着空间动态,视线不经意间划过一条许墨雨之前的更新(星期一发的)。
是许墨雨和白婷欣在校园里合拍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笑得明媚又张扬,眉眼弯弯,亲密自然,那样毫无隔阂的笑意,落在兰情眼里,莫名格外刺眼。
原来别人的热闹依旧,别人的友情照旧稳固如初。
只有她困在原地,心事重重,情绪崩塌,连好好笑一笑都做不到。
她现在一点都不像从前的自己了。
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为了一段变了质的友情,一次次伤心、一次次内耗、一次次难过挣扎,可到最后呢?
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得不到,只剩满心疲惫和一身伤痕。
兜兜转转才看清,到头来真正不离不弃、始终守在原地的,从来都只有父母。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那条动态,忽然注意到主页是仅三天可见。
心里瞬间了然。
分明就是刻意不想让她看见。
许墨雨明明清楚,她早就和白亭心闹掰,心里本就别扭难堪。
兰情曾经偷偷奢望过,哪怕不偏袒,至少能稍微站在自己这边一点点。
可长久以来的聊天、相处她早就看得明白,许墨雨从来不会在她们之间做任何选择。
就算真的有一天非要选,大概,也绝不会是她。
兰情轻轻垂下眼帘,指尖缓缓锁屏,把那些刺眼的画面、落空的期待、酸涩的心事,一并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病房依旧安静,只有点滴还在静静流淌。
她忽然觉得,有些关系,不必强求,有些人心,不必勉强。
好好爱惜自己,好好对得起父母,就够了。
病房里静得只剩吊水滴答的轻响,兰情指尖还停在QQ页面上,心口却又一点点往下沉。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她和许墨雨,是从小学一路相伴走过来的交情,岁岁年年,攒了那么多旁人比不了的回忆。
而白亭心不过是初中才走进她们的圈子,而且还是兰情带白亭心进入的,论情谊深浅,本来就该是不一样的。
她从前一直笃定,只要时常惦记、偶尔联系,这份从小扎根的友情就不会变淡,更不会轻易断掉。
她总以为,哪怕后来自己转学离开,隔了距离,隔了光阴,许墨雨心里也该多多少少偏向自己这边一点点。
可现实偏偏冷得让人无从辩驳。
自从她转学走后,好像悄无声息就淡出了众人的生活,慢慢被遗忘在旧时光里。
很多人早就淡了联系,忘了曾经还有她这样一个人存在。
她原以为,至少许墨雨和白亭心不会,好歹当初在初中,她们也曾是旁人眼里形影不离的姐妹花,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她天真以为,真正要好的人,从来不会被距离打败。
可白亭心做的那些事,像一根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上,反反复复,磨得她难受至极。
她从来没有想过,好好的一段友情,会走到这般难堪又尴尬的地步,也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错综复杂的人心与纠葛。
变故来得太突然,猝不及防,一下子就将她打得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该争辩,该疏远,还是该装作毫不在意。
没人教过她怎么处理变味的友情,怎么面对偏心的故人,怎么释怀明明真心相待却慢慢走散的关系。
万般无措之下,她只能任由自己陷在低落的情绪里,翻来覆去地复盘过往。
从最初识的欢喜,到无话不谈的亲密,再到慢慢生出隔阂、悄悄疏远,直到如今刻意屏蔽、刻意回避的模样。
一幕一幕在脑海里来回播放,越想越委屈,越复盘越心酸。
原来有些关系,不是时间够久就不会散,不是曾经要好就永远牢靠。
距离会冲淡人心,偏爱会打破平衡,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自然而然,站到了别人的身边。
而她,只剩一身茫然和满心说不出的遗憾。
兰情盯着手机屏幕,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委屈与茫然。
她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反问自己。
宋湘和自己短短三个月的交情,比不上她和沈长念将近九年的相伴。
这个道理她明明懂,可落在自己身上,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那她和许墨雨呢?
也是从小学一路走来,将近九年的朝夕相处,春夏秋冬,无数细碎的时光堆砌起来的情谊。
难道真的比不上,许墨雨和白亭心短短三年的初中相伴吗?
九年的真心,抵不过三年的热闹。
是不是不管自己掏心掏肺对待谁,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永远都是被落下的那一个?
是不是无论她多珍惜一段关系,多念旧、多舍不得,别人终究还是会自然而然偏向后来的人?
原来时间长短从来都不算数,真心也未必能换来偏爱。
她忽然觉得格外孤单。
好像自己永远站在人群的边角,永远是那个可以被忽略、可以被放弃、可以默默退后的人。
所以才没有人坚定地选择她,没有人把她放在第一位,没有人在两难的时候,毫不犹豫站在她这边。
念头绕来绕去,堵在心口又酸又涩,委屈无声地漫上来,压得她眼眶发烫。
兰情靠在床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从前。
她静静地想着,如果当初自己能再放下面子一点,再勇敢一点点就好了。
哪怕主动拨通江成意的电话,直白地问一问他到底怎么了,心里藏着什么心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心里笃定,江成意从来都不会刻意不接她的电话,更不会刻意躲开她。
只要她愿意开口,他一定愿意好好听,好好解释清楚。
若是那样,是不是所有的结局,都会变得不一样?
那些隔阂、冷淡、沉默的疏远,是不是就不会慢慢发酵成如今无法挽回的模样。
可偏偏那时的她,执拗又别扭,心里揣着顾虑,揣着骄傲,也揣着不敢轻易触碰的不安。
她不肯主动,不肯低头,也不肯试着去相信自己在他心里,哪怕只有一点点分量。
说到底,是她当时不肯相信自己,不肯相信自己值得被认真对待,不肯相信主动一点,就能解开横在两人之间的心结。
如今再回头想来,只剩满心的怅然与遗憾。
一步迟疑,一步退缩,就这么错过了可以坦诚沟通的机会,也错过了原本可以不一样的结局。
她突然想起之前许墨雨说的,兰情没回复的话。
其实关于你跟江成意的事,我也有想说的。
当初你不发那些奇怪的动态就好了,也许让他以为你有别的喜欢的人吧。
所以你不要总问他为什么不信任你了,可能是他自己也没有问。
所以,然后我一直觉得你们分开也不只有别人的问题,也有你自己的问题。
兰情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她跟许墨雨的聊天记录,心口堵得又闷又酸,翻涌着说不出的委屈和失望。
那件事她当初明明认认真真跟许墨雨,白亭心解释过无数遍,从头到尾根本不是她自愿的,完完全全就是被别人恶意坑了、被道德绑架逼出来的。
她向来心软又随和,QQ空间、朋友圈里不管是谁发动态,习惯性都会随手点个赞。
哪怕是那些常年不冒泡、几乎从不发动态的人,突然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文案,什么谎称有对象、刻意写些奇怪的情感话术,她就算心里隐隐好奇,也从不多问不多猜,只是礼貌性点个赞就划过去了。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无心的点赞,竟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
对方紧接着发来长长的私信,字字句句都是胁迫和诅咒,逼着她必须跟风发一样的怪异动态,甚至拿考不上高中、家人安危这种话来要挟人。
那样两难的选择题,兰情怎么可能愿意选?
她两样都抵触,都打心底排斥。
只可惜那时候年纪小,道德感太强,脸皮薄,被人这么赤裸裸绑架着,慌慌张张无可奈何,只能随便敷衍发了一条应付了事。
事后她当即就把那些乱搞捆绑、恶意要挟的人全都删掉了,只当是吃了一次哑巴亏。
她天真地以为,许墨雨听了前因后果,总归能明白她的难处,知道她是无辜被动的一方。
兰情也想着江成意如果看到的话会主动来问自己的,他到时候跟他解释就好了。
就是怎么都没想到。
怎么偏偏江成意?
也许是看到了,也许是没看到一句也没问,就误认为她对他的情意没那么重要。
所以才会不信任他,才会在白亭心跟他说这么坏的话,才会一句都不问她是吗?
可偏偏就是许墨雨,转头拿着这件事,去替背刺她的人开脱辩解。
这一刻兰情只觉得又荒唐又心寒。
同样的圈套,她傻乎乎上过三次,次次都是善意换来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