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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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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那生死攸关、电光火石的间隙里,洛意居然借着对付他的瞬间,猛地一下就攥住了那柄歹徒挣脱时遗落、还沾着尘土草屑的匕首。这姑娘几乎是拼尽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咬着牙攥紧了冰凉的刀柄,对准歹徒露在外面的腰腹,用尽全身所有气力,狠狠一刀捅了过去。

剧痛像是带着獠牙的野兽,瞬间死死攫住了猖狂的歹徒,他吃痛之下发出一声闷吼,下意识猛地甩开了原本钳制在宋砚辞喉咙上的手,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洛意,满脸横肉都扭曲着挤在一起,带着淬了毒的狰狞,一步一步直勾勾朝着洛意走了过去。

那目光里翻涌着的狠毒怨毒,像是要把眼前这个小小的姑娘生吞活剥,那股子骇人的戾气几乎要顺着皮肤毛孔渗进骨头里,隔着好几步远,宋砚辞的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他隔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洛意握着匕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纤细的肩膀也在微微耸动——他分明看得出来,这姑娘怕得要命,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

可她哪怕吓得浑身发颤,连眼泪都没敢掉一滴,反倒把牙关咬得更紧,抢先一步晃着发软的腿冲了上去,攥着匕首歪歪扭扭地朝着歹徒暴露在外的眼睛扎了过去。

可她终究只是个没经过半点风浪、没什么力气的小姑娘,脚步还没稳稳迈到对方面前,就被歹徒抬起那只沾着尘土泥垢的粗粝大脚,狠狠踹在了柔软的小腹上。巨大的力道撞得她整个人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来的轻飘飘落叶,横着飞出去好几步,一下子狠狠摔在满是棱角碎石的地上,疼得她蜷起身子,半天都喘不上一口匀实的气。

歹徒哪里会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迈开大步就跨了过来,粗壮的胳膊像铁钳一样一把掐住她细弱的肩膀,就像扔一件沾了灰的破布玩偶似的,攥着她狠狠就朝着不远处那片结着残荷的荷花池扔了出去。

“噗通”一声沉闷的落水响,清清楚楚钻进宋砚辞的耳朵里,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伤势、什么布局全都顾不上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自己身上还带着伤,站起来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考虑自己能不能顺利把她救上来,也没来得及看一眼还躺在一旁捂着腰腹喘粗气的歹徒。

只是凭着脑子里那点“不能失去她”的本能,拼尽刚刚攒起来的一点微薄力气,纵身一跃,跟着洛意就跳进了湍急冰冷的河里。那是十一月的天,河水冷得像是无数根冰锥扎进骨头里,刚入水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气就顺着张开的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他血管里的血液都像是快要凝固,每划一下水,四肢都重得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咬着牙,硬撑着在浑浊泛着浮萍的河水里拼命摸索,可来回碰了好几次,都碰不到那温热柔软身子。这片荷花池比他印象里要大得多、也深得吓人,他咬着牙游了一圈又一圈,身上仅存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到最后,连抬起胳膊划水的力气都剩不下了。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黑沉沉的河底沉下去,鼻腔里灌满了带着冰碴的河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找不到她了。

他好像欠了这个小女孩一条命。她本该像天边最亮的星星那样,灿若星辰地活着,无忧无虑,自在舒展地活着,不该为了救他,把命折在这里。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宋砚辞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光是动一下,都像是耗尽了浑身仅剩的所有力气。

病房里冰凉的空气顺着喉咙钻进肺里,一下子刺醒了他混沌一片的意识,像是往平静的水里投了一颗石子,原本搅成一团的意识渐渐清醒散开。视线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他最先看到的,就是站在一旁的父亲宋峥寒,素来是沉稳如山的性子,可此刻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看见他睁开眼,这位扛过无数风雨的硬汉,方才微微动了动嘴角,一直绷得紧紧的肩膀,才终于松了下来。

门口守着的警卫,本来一直挺直着脊背,屏着呼吸听着病房里的动静,此刻也悄悄松了一口气,按在佩枪柄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舒缓的神色。

宋砚辞动了动干燥开裂的嘴唇,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朝着父亲宋峥寒示意,自己要打电话。宋峥寒连忙快步走上前,递过来他的手机,宋砚辞颤抖着指尖,费了好大力气才点开通讯录,一眼就找到了那个早已经刻在心底深处的号码,几乎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拨通了林君桡的电话。

“洛意……她现在怎么样?”宋砚辞开口,语气里止不住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绷紧到快要断的琴弦上挣出来的,话音里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忐忑与焦灼,连声音都在发颤。

“还没醒,一直高烧不退。”电话那头,林君桡带着浓重疲惫的声音传过来,仿佛一夕之间,就年长了十岁。

“你不怪我吗?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宋砚辞说着,眼眶一点点红了,滚烫的热意顺着眼眶往下滑,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宋砚辞,你是我兄弟,她是我妹妹,我们谁都不希望她有事,都希望她能平安醒过来。”

“她被我外祖父安排在附近的人救上来的时候,嘴里还一遍一遍还念着你,催促着让人赶紧去救你。只不过我们撑着船下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被接到消息的警方救上来了。”林君桡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情绪。

“我会立刻安排国内最权威的脑科和外科专家过去会诊,一定要把她救醒。”宋砚辞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又补充道:“这件事别给其他人说,她救的人是我,我怕消息传出去,她以后还会遇到危险。”

“放心吧,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知情的人都打过招呼了。”林君桡回道。

宋砚辞脑海里又闪过洛意被歹徒狠狠扔进湖里的那一幕,眼底翻起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道:“林君桡,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君桡难得听到素来沉稳克制的宋砚辞说出这样戾气极重的话,沉默一瞬,沉声附和道:“算我一个。动了我林家捧在手心里的人,那他就该死。”

后来,洛意终于醒了过来,可林君桡告诉他,洛意醒来之后,忘记了很多事情,包括和他有关的所有记忆。他与她再次见面时,林君桡给两人重新介绍。

洛意乖乖地站在一旁,对着他轻声叫了一声:“砚辞哥好。”声音规规矩矩,带着初见陌生人时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礼貌,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欣喜。

宋砚辞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派人守在她身边,远远看着她的日常,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像个小太阳,只不过这个小太阳,现在只照耀别人了。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她,忍不住就想要亲自去见她一面,有时候脚步都已经走到她住的楼下了,却又迟迟不敢迈步往前走一步。他三叔还没有落网,他怕自己贸然靠近,会再一次把她拖进危险之中……

宋砚辞从翻涌的回忆里慢慢抽离出来,长而密的睫羽轻轻颤了几下,视线才重新聚焦到眼前柔和的景象上。

他就坐在柔软的大床边上,目光一错不错地凝望着床上安睡的人。洛意大概是醉得狠了,呼吸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巧精致的扇子,安安静静地垂在眼睑下方,鼻尖因为沾了酒气,泛着淡淡的粉,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莹白的齿尖,好看得让他心头发颤,连心跳都漏了半拍。宋砚辞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微微俯身,在洛意柔软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一个带着战栗的轻吻落下,他又对着安睡未醒的洛意,轻声开口问道:

“洛意,等你明天酒醒之后……会怪我吗?”

他对她的爱意、压不了、藏不住了。

飞机缓缓降落在榕城的私人机场,机翼划破了窗外湿润带着潮气的空气。舱门打开的瞬间,裹挟着亚热带潮热气息的风便顺着缝隙涌了进来,宋砚辞低下头,看向怀里睡得安稳香甜的洛意,指尖轻轻拂过洛意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里带着旁人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柔和与耐心。

机场的工作人员早早就候在了专用通道口,看见宋砚辞亲自横抱着洛意走出来的时候,原本挂在脸上标准的职业笑容都一下子僵住了,眼睛里满是掩不住的惊讶——谁不知道榕城这位宋总,是出了名的清冷疏离,向来不近女色,什么时候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抱着人的模样?

众人哪怕心底好奇得发痒,也没人敢多问一句,只能恭恭敬敬地侧身让开道,低着头目送着两人缓缓离开。

私人机场外的停机坪上,一辆内部定制款的黑色劳斯莱斯——逐影早已静静等候在原地,车身线条流畅冷硬,深黑色的车漆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泛着低调却藏不住的矜贵光泽。

宋砚辞脚步沉稳地走到车边,早有等候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后门,他才弯腰,小心翼翼抱着洛意坐了进去,顺手还替洛意掖好了搭在她身上的浅色披肩,生怕车里的冷气冻着她。

文特助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了一眼后座的宋砚辞,又看了眼靠在宋总肩头睡得沉静的洛意,调整了下呼吸,压着声音对着后视镜开口询问:“宋总,请问我们是直接将洛意小姐带回崇御庄园吗?”

宋砚辞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安稳的人,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道:“去云栖庄园。”

这个私人停机场就建在崇御庄园附近,为什么反而舍近求远去云栖庄园呢?文澈在心里暗自纳罕,却也没敢多问,只是对着前面的司机递了个眼色,示意司机改道。

靖安二十三年,皇城内外被一片融融光晕染得如诗似画。宫墙柳抽了新条,御花园里百花争妍,连檐角垂着的铜铃被风拂过,声响都比往常更添几分活泼。

“公主,不可以,您万万不可以这样啊!”翠绿撒花的宫装侍女福团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额前碎发都因为焦急晃得颤颤巍巍,声音里带着快要溢出来的哭腔。

洛意连忙弯下腰,伸手一把就将跪在地上的福团扯了起来,指尖还蹭到了侍女冰凉的手背,她微微蹙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哄劝:

“福团,你乖乖听话,我就只是出去逛半天,宫门落禁之前就回来,父皇整日忙着朝政,母后又在见舅父,他们哪里能发现得了?”

福团一双圆圆的眼睛憋得通红,简直是欲哭无泪,攥着帕子的手都在轻轻发抖:“公主您偷跑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真要是被陛下皇后发现,奴婢定然是要被打死的呀!”

洛意伸出莹白的指尖,轻轻拍了拍福团的发顶,语气满是不在意的骄傲:“傻瓜,你跟着我,我还能让你受罚不成?我可是母后心尖尖上的女儿,大靖的岁安公主,这天底下,谁敢动你半分?再说了,我连出宫调兵都能用的腰牌都悄悄拿出来了,看门的禁卫还认不出这牌子不成?”

说着她微微倾身,凑到福团的耳边,用气音软软哄着,温热的气息扫过侍女的耳廓,惹得福团耳朵尖都红了:“你打小就进了宫,宫门一步都没踏出去过,今日刚好是民间一年一度的花朝节,街上肯定摆满了鲜花摊子,还有杂耍戏法,你就真的不想出去开开眼界?你若是不去,那我就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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