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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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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稳稳停靠在江城郊外,跑道尽头烟尘尚未散尽,一架通体银灰的军用运输机已经载着重伤的宋砚辞,径直滑向了联合特战部队专属医疗院的停机坪。

这座专为特种作战队和军人设立的医院,从骨子里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药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裹住每一寸空气,弥漫在走廊里的,除了消毒水的清冽,更有一股化不开的紧绷肃杀,连风吹过窗棂的声响都显得格外轻悄。

洁白的墙壁被擦得一尘不染,两侧金属扶手泛着冷冽的光,被无数人触摸过的地方依旧锃亮,却映不出半分松弛的笑意。走廊里永远行色匆匆,白大褂们步履急促,黑色皮鞋的鞋跟叩击在水磨石地面上,“噔、噔、噔”的声响清脆利落,在空旷悠长的走廊里撞开一圈圈沉闷的回音,每一声都敲得人心头发紧。

此刻,十三楼尽头那间手术室外,猩红的“手术中”指示灯像烧红的眼珠,死死瞪着门外几个静静伫立的身影。那是几名肩章缀着金星的军官,笔挺的军装衬得他们身姿如松,可军衬领口却早已被汗水浸出一圈浅淡的盐渍,白渍在深绿色布料上格外显眼。没人抬手去擦,甚至没人挪动一下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粘在了那盏红灯上,瞳孔里翻涌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从那张厚重的隔音手术门被关上,重伤的宋砚辞被推进去算起,整整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对门外等候的人来说,这十二个小时不是分针秒针的转动,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烧红的针,狠狠扎在心上,一下一下,慢得让人窒息。那扇紧闭的铁门隔绝了所有声响,也隔绝了所有底气,没人知道门里的抢救进行到了哪一步,洛意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尽头,洛意僵立在手术门正前方,小白鞋上溅满了暗褐色的血点,身上那件米白色针织衫被雨水和血污浸得发硬,紧紧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带着刺骨的冷。她从到这里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脊背绷得太久,肩胛骨早就酸得发麻,忍不住微微弓起一点弧度,像一根被巨石压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里的五脏六腑,钝痛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连指尖都在发颤。

眼泪早就在漫长的等候中流干了。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她看着推床上浑身是血的宋砚辞,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糊了满脸,现在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干涩得发疼,却再也挤不出半滴泪水。她就那样站着,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一具空空的躯壳牢牢钉在原地,唯有一双失了神的杏眼,一眨不眨死死黏着那扇门,连指尖都不敢轻轻颤一下,仿佛只要她挪开目光,里面的人就会再也醒不来。

林景珩刚从急诊处理好头上的伤,绷带缠了厚厚一圈,一转头就看见洛意这幅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上沾着的一块血渍,温热的指腹碰到冰凉的皮肤,他心口更疼了,随即轻轻握住她冰凉得不像话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她的手

声音放得温柔又轻:“洛意,听话,去旁边休息室洗漱换身衣服好不好?休息一下好不好,等他出来我第一时间叫你。”

洛意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下来,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愧疚和恐惧。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面前的人,缓缓摇了摇头。

林景珩看着她固执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再开口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电梯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立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下意识迎了上去。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愈发显得挺拔英挺,只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峰紧蹙,周身气压比平时低了好几度,连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正是林氏集团掌权人,也是洛意的大哥林君桡。

“大哥,你可来了。”林景珩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看这傻丫头,从昨天被救出来到现在,熬了整整一整夜都没合眼,水都没喝一口,再这样熬下去,身子哪能扛得住啊,我劝她她也不听。”

林君桡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随即转回头看向自己弟弟,声线低沉:“伤得严重吗?”

林景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顺着话道:“洛意就是一点刮伤,没大碍,主要是宋砚辞,为了挡那一枪,子弹打在心口附近,离主动脉就差一点,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呢。”

林君桡闻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沉默几秒才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军队那边已经把情况大致都给我说了,我问的是你的伤。”

林景珩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包扎好的脑袋:“嗨,我这就是小伤,不碍事,大男人哪有那么娇气。就是意儿……她一直怪自己”

林君桡没再接话,收回目光,缓步朝着洛意走过去。他站定在她面前,才看清这丫头这段时间瘦了多少,原本圆润的鹅蛋脸尖了一圈,脸色白得像纸,看不见半点血色,身上的衣服半湿不干贴在身上,看着冰凉得很,简直是胡闹。可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责备也化作了温声:“洛意,我来了。”

洛意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红肿的眼眸,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赶来的林君桡。

她知道,林君桡和宋砚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过命兄弟,宋砚辞出这么大的事,林君桡心里指不定比谁都难受。可她就是控制不住,积攒了一整夜的情绪在看见他的瞬间彻底崩溃。

她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西装外套上,哭声混着哽咽断断续续涌出来:

“哥哥,我又惹麻烦了……如果不是砚辞哥拼了命护着我,他就不会中枪了。我应该听你的话的,应该把你安排的人都带上,那样我就不会被绑走了……”

她说着,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噎在喉咙里,连话都说不完整。

林君桡伸出手,无奈地轻轻拍着她的背,手掌顺着她颤抖的脊背缓缓安抚,声音低沉又平缓:“傻丫头,护住你,对他来说,能护住你就是他最大的幸事,他最怕的,从来都是自己没能护住你。”

洛意原本埋在他怀里,听到这句话,缓缓抬起了头。一双原本澄澈灵动的杏眼里此刻满是茫然,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轻颤,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兄长,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困惑与无措,轻声开口:“哥哥,为什么……为……什么。”

林君桡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旧事,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染上了几分罕有的深沉,他顿了顿,没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轻声道:“你先去旁边休息室把身上这身湿冷的衣服换了,总穿着会着凉。宋砚辞一出来,我第一时间就让人去叫你,不用一直在这里守着。”

洛意咬着唇,还想开口说自己要在这里等,林君桡已经提前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你想,等他醒了,你自己先病倒了,谁来照顾他这个救命恩人?”说完,他抬眼朝不远处站着的特助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过来带路。

洛意指尖轻轻攥了攥身上湿冷的衣料,指节泛白,听完兄长的话,沉默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她微微垂着眼眸,朝着站在不远处的特助轻轻出声,示意他带自己去更衣间。

特助微微颔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着洛意往电梯旁的侧门走。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从头顶倾泻下来,投在两人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纤细影子,洛意指尖依旧紧紧抵着衣料,布料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陷进指缝里,就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怎么解都解不开。她的脚步放得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手术室里正在进行的抢救。

“洛小姐,更衣间这边请。”特助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没有掀起一丝涟漪。洛意跟着他的背影,拐进走廊侧方一间独立的隔间。

推开门,隔间里靠墙挂着一排全新的衣物,都是手工定制的休闲款式,从内搭到外套整整齐齐,是林君桡早上接到电话就特意让人送过来的,尺码全都是照着洛意平时的尺寸准备的。洛意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一件米白色羊绒衫的柔软面料,指尖触碰到温热织物的瞬间,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雨夜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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