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意刚张开嘴唇,话还没来得及从舌尖滚出来,就被Cedric猛地打断。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抖,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
“你护过我,给我的不只是一颗糖果。”
那时候他刚进去,有些小孩天天堵着他欺负,抢他少得可怜的东西,把他睡的床铺扔到雨地里。他不敢反抗,更不敢告诉院长,他怕他们真的把他赶走,要是我离开了孤儿院,那藏在他心底的仇,就再也报不了了。只是……这些事她已经不记得了。
Cedric说道:“在看见你的时候我去查了你只不过花了点时间查到了宋家,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但我没告诉过Roderick,是他自己查到的,你能相信我吗?”
在他们都要他死的时候,在所有人都看他不顺眼、变着法磋磨他的时候,是只有她,站出来挡在了他身前,把他护在了自己身后。明明那时候她还没他高……
洛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眼前这个人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想要挖到她这点身世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所以听他戳破这层窗户纸,她半点儿都不觉得稀奇。
就算家人再怎么小心谨慎地把她保护起来,这么多年过去,总还是会留下一星半点不容易被察觉的蛛丝马迹,被人挖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她有点纳闷,他当初怎么会顺着那点花纹摸到宋家去,这点回头得让家里人好好查查。
她抬眼看向Cedric,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你现在找上门,是要把我绑了交给Roderick吗?”
Cedric听见这句话,两道浓眉猛地就蹙了起来,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误解自己,他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洛意耳朵里:“他Roderick算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把你交给他。”
洛意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藏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整个人都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警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转,探究着他真实的目的,半晌才大声开口道:“那你现在拦着我,到底想要干什么?”
Cedric闻言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洛意清楚看见他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尾沾着一点不正常的红意,他的声音里压着翻涌了十几年的情绪,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洛意,跟我走。”
他往前又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恳求:“洛意,你跟我走好不好!”
洛意就那样定定地站着,直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眉头始终轻轻蹙着,她清亮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写着不解,还有毫不掩饰的抗拒。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镇定,不想被对方看出她心底的波澜:“抱歉,Cedric,我不能跟你走。我家里有一直等着我回去的家人,有一群陪我的朋友,我只想回家,安安稳稳地和他们在一起生活。”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脸上瞬间怔住的神情,终究还是狠了狠心,坦诚地把话说开:“你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感念当年我对你伸出的援手,这么多年你一直停留在过去的回忆里,不肯自己走出来而已。”
Cedric听到这话,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苍白色,他深邃的眼瞳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执着,还有一分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坚定。他一步一步朝着洛意往前走。
洛意心里清楚自己现在不能硬碰硬,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
而他每走一步,声音就更坚定一分:“不是你说的那样,洛意,不管你怎么说,今天我一定要带你走。”
洛意猛地停下后退的脚步,缓缓抬起下巴,她那双漂亮得像含着水光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锋芒,还有透骨的冷意。她语调听起来轻快,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砸在地上都能冻出印子: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如果你非要不顾我的意愿,硬把我留在你身边,那你往后的日子可要时时刻刻把心提在嗓子眼过日子了。你最好把枪时时刻刻别在腰上,就算睡觉也得睁着一只眼睛,我把话放这儿——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找机会杀了你。”
其实洛意早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看见她二哥林景珩躲在不远处的老橡树后面,半个身子藏在树影里,手按在枪上,随时都准备冲出来抢人。现在她在对方这群人中间,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手,就怕流弹误伤了她。而她该从Cedric嘴里套出来的话,也差不多了,是该脱身回去了。
Cedric听完这番话,反倒屏息静立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死死追着洛意的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当他看见那支一直被洛意抵在额头前方的枪,缓缓朝着下方放落的时候,他原本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一样的肩线,不自觉地就松了下来,悬在他嗓子眼好几个钟头的那颗心,瞬间从忐忑翻涌成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甚至已经悄悄抬起了脚,就准备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离开这个压抑了太久的地方。
可下一秒,他脸上刚刚漾开的笑意,就硬生生僵在了嘴角——他看得清清楚楚,洛意把枪放下之后,竟转手就把冰凉的枪托重新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旁,紧接着脚步匆匆往后退了三四步,一下子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那双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的眼睛里,满是他读不懂的情绪,还有深入骨髓的抗拒。
“而且,你带不走我。”
雨丝斜斜落下来,打湿了Cedric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深邃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惊,有痛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意:“洛意,你在赌,赌我不会伤你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