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意心中那点盘踞了许久的阴霾,像是被骤然落下的阳光瞬间扫得干干净净。她眼底先是慢慢漾开一片软融融的笑意,像春风揉碎了湖面的月光,接着才一点点勾起唇角,弧度浅浅却格外动人。瞳孔里像是浸了温玉,透亮温润地发着光,纤长的眼睫轻轻垂颤了两下,眸光柔和得能掐出水来,声音软悠悠开口:“知道了,谢谢哥哥。”
尾音轻轻拐了个弯,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娇软:“哥哥~为什么你说那个对手要找你的弱点,最后却偏偏抓住了我呀,嗯~?”
宋砚辞拿着书页的手指猛地一顿,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因为你哥哥是主谋。”
洛意脑子还没转过来弯,正想追问细节,就被宋砚辞轻声打断:“不早了,你先去洗漱,伤口别沾到水,等会儿我给你重新上药。”
洛意没再多想,拿着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洗漱间。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宋砚辞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拿着书,耳朵却清晰地捕捉着里面传来的水流声,书页翻了半天,竟一页都没看进去,心思全飘在了那扇紧闭的门后。
等洛意擦着湿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直直坐在沙发上,指尖搭着书脊,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
她轻轻喊了一声:“哥哥,我洗好了~”
宋砚辞立刻回过神,起身拿起一旁的吹风机就朝她走过来,声音没什么波澜:“转过去。”
温热的风顺着发丝一点点吹过,他手指格外细致,轻轻顺着发丝梳开,每一缕都吹得干透,一点碎发都没糊在洛意脸颊上,比她自己吹头发还要仔细舒服。洛意忍不住歪了歪头问道:“哥哥~你给别人也吹过头发吗?”
宋砚辞原本平直紧绷的唇角,极轻地向上勾了勾,嗓音低哑:“没有。”
没有给别人吹过那就只有我了?
“哥哥,你待会……嗯……”
宋砚辞抬眼,目光轻轻一挑,瞬间就懂了她想说什么,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点调侃:“未婚妻,你说我该睡哪儿?这里的人可没给我单独安排房间。”
洛意耳尖瞬间像是被火烫过一样,腾地烧得通红,眼神慌慌张张移开,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指尖局促地反复抠着衣角,柔软的布料都被揉出了褶皱。
宋砚辞看着她脸颊泛红的模样,正准备开口说自己睡沙发就好。
就见洛意咬了咬唇,伸手朝床边指了指,小声道:“那……那你选一边睡吧。”说完自己捧着发烫的脸,耳根全红了,她心里其实打着小算盘,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眼线,如果被发现他们分开睡,肯定会露出破绽,反倒惹来大麻烦,还不如睡在一起掩人耳目……
宋砚辞的心猛地漏跳了半拍,原本到嘴边“我睡沙发”的话,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你定。”
话刚出口,就被洛意轻轻推着往洗漱间走,女孩软乎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砚辞哥,快去洗漱吧。我睡觉可乖啦,一点儿都不会乱动的。我想哥哥必定是人中君子,我先睡啦~”
洗漱间里,宋砚辞对着镜子擦了把脸,心里低低笑了一声又阴沉道:“洛意,你喜欢人中君子吗?可我,好像从来都不是……”
洗漱完出来,宋砚辞走到床边,就看见床上的女孩已经安然睡着了,眉头舒展,呼吸轻软,一副坦然放心的样子。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就这么放心我?”
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从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悄悄躺了上去。指尖忍不住抬起来,想碰一碰洛意柔软的脸颊,可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却猛地收了回去。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几分淡漠疏离。
另一边,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沉沉压在海面上,一弯残月孤零零浮在暗涌的波浪上,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碎成一片片闪着冷光的鳞片,贴在漆黑的海水中。海风带着海水的湿凉习习吹过,卷走了岸上仅存的一点余温,整片海域都沉进了一片无声的阴翳里。
“Cedric,这是我们目前找到的所有线索,现在能确认,洛意就是您要找的那个人吗?”
Cedric慵懒地坐在意式高定真皮沙发上,整个人隐在角落的暗光里,墨黑色的皮质泛着冷调的哑光。沙发靠背陡直,扶手宽厚,他独自坐在中间,偌大的空间衬得气场格外压迫。下属站在跟前,脊背挺得笔直,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跟着下沉。Cedric软榻陷下去一块,他手里捻着一枚红绳串起来的雪花棉平安扣,周边缀着几颗圆润的红玉珠,衬得玉扣愈发雅致通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玉扣内侧刻着极小的半朵昙花,这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枚一模一样的。
Cedric的语声淡得像结了冰,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语气轻慢却带着刺骨的狠意:“让我们的人盯紧了,护着她,别让她出事。如果做不到……”
“您放心,我们一定办到!”下属被他这阴冷的语气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应声。心里却在嘀咕:Cedric以前什么都不在意,只对钱和权力偏执,怎么现在突然改了性子?难不成真是缺女人了?这般阴晴不定……回头得好好去找找……
“那Roderick那边,我们该怎么应对?”下属又小心问道。
Cedric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冷冷开口:“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
话没说完,他的心腹王晋连忙弯腰躬身:“属下不敢多嘴。”
说完就被Cedric挥手赶了出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Cedric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清冷的月光像水一样倾洒下来,在他轮廓硬朗分明的脸上,割出一片片交错的光影。他手里轻轻摩挲着一条细巧的手链,思绪慢慢飘回了很久之前。这条手链,是在她被带进那间屋子之前,他无意间在床铺底下捡到的。大概是当时手下给她上手铐的时候动作太粗鲁,不小心给蹭掉了。
但他没打算还给她,在他心里,她这个人早晚会完完全全属于他,这条手链,不过是提前帮她保管而已……
宋砚辞整晚都和洛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离得不远却也绝不越界。可这小姑娘哪里像她自己宣称的那样安分守己。睡到半夜,不知道是因为屋子里冷气太足觉得冷,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她竟迷迷糊糊把宋砚辞当成了温暖的抱枕,整个人蜷了蜷,直直紧紧贴了上来,呼出的温热气息软软拂过他的脖颈,带着少女清甜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