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意靠在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服,脑子里反反复复琢磨着方才秦霄那番没头没尾的话。这些年林家大大小小的事,她基本没参与,外界的也没有半点风声。可她毕竟是林家正经的继承人,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菟丝花,该有的敏感度和判断力从来都不缺,靠着只言片语猜,也早就猜中了五六分——只是有些事他们还没告诉她,论起筹谋斡旋的本事,她确实比沉稳果决的大哥差了些火候,这点她自己心里清楚
这么一路想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暂住的院落门口,眼看就要推开自己客房的门,秦霄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猛地亮起,屏幕幽蓝的光扫过廊下阴影,洛意不经意抬眼,恰好瞥见那串杂乱的字符,全是她看不懂的暗语代码。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串符号是什么意思。
秦霄已经飞快按灭了屏幕,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急切低声道:“小孩,你自己先进去,记得把门锁好,不要出来随意走动,我们会让人在暗中护着你,你别怕”话音落,他已经一把拽住身旁的林景珩,脚步匆匆转身往露台方向去了。
洛意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攥紧了门框,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担忧:“你们……一定要小心。”
晚风卷着海边的潮气吹过来,拂起她耳侧的碎发,洛意眼尾不自觉地染上一点淡淡的红,抬眼望过去的时候,黑亮的瞳孔里满化不开的不安与牵挂。她转身推开门走进客房,心里清楚他们这是去办关乎性命的要紧事,可越是清楚,就越觉得此刻只能躲在安全屋里的自己,像个多余的累赘,酸涩的滋味顺着喉咙漫到心口,一阵一阵地发闷。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轻细的“吱呀”声,暖黄的壁灯光线晕染开,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一道高大的人影正斜斜倚在沙发边,轮廓在光影里晃荡,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得吓人,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洛意定了定神,悄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深吸一口带着海味的空气,硬着头皮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直到走到灯光能照到脸的地方,她才看清来人是Cedric,心里咯噔一下,转念一想,这时候慌慌张张往外跑,反而落了把柄给对方,不如先开口堵他的话。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冷不热的嘲讽:“Cedric先生闯别人房间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不知道您来有什么贵干?”
Cedric听见这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他迈步往这边走,脚步不急不缓,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洛意小姐,我不过是听见这屋里好像有异常动静,出于礼貌过来关心看看罢了。倒是你,反应这么大,莫不是这屋里真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洛意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都能编得出来,可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半点慌乱都没露:“Cedric先生这份关心,来得未免也太凑巧了。我这一间小小的客房,能有什么秘密,不过是您太过多心了。如果您只是为了这点小事过来,那还请您回吧,再过一会儿宋砚辞就回来了,他看见你在我房间,恐怕要误会的。”
她说着,往门边侧身让了让,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Cedric顺着她的话往前走,在离她还有两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住,一双深邃的眼睛像淬了冰,直直盯着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宋砚辞?你就这么相信他?”
洛意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不肯露半分怯意,声音清晰:“Cedric先生,我不信我的未婚夫,难道还能信你吗?”
这话落下去,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紧绷的气息像一张拉满的弓,一点点在两人之间蔓延开。Cedric的眼神越来越冷,冰碴子似的几乎要往人骨头里钻,洛意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心里不停祈祷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能快点结束。
那一刻仿佛时间都被冻住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铅在心上。Cedric往前再走近一步,洛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方皮鞋底蹭过地板,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真以为你的未婚夫是个什么好人?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王凯是怎么死的吗?”Cedric的声音压得很低,冰冷的气息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像是从深山幽谷的阴沟里飘出来的,他靠得极近,带着雪松冷香的气息喷在洛意的耳廓,压迫感让人浑身不舒服
洛意咬了咬下唇,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可出口的话还是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意:“Cedric先生,王凯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Cedric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唇角又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是你那好未婚夫亲手下的令,先挖了眼睛,砍了双手,最后才给了一枪痛快。凡是碰过你的人,都没活,不过那个混账东西,敢不听我的命令碰你,本来就死有余辜。”
他低低冷笑一声,眼神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宋砚辞还是太仁慈了,若是换了我,我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说对不对啊,我的洛大小姐?”
洛意攥着衣角,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冷得像冰:“你怎么不记得了,当初是你让你的手下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你说别人死有余辜,那你是不是也该去死一死?”
天啊!在暗中保护她的人多不多啊?可别把自己玩出去了,洛意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崩溃
暖黄的灯光把Cedric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浅色的地板上,他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洛意攥得发白的手指上,声音比夜里吹过海面的晚风还要低沉几分:“你想要我的命?你要是真想要,我现在就站在这里,给你动手。”
洛意盯着他看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Cedric像是没听见她的骂声,自顾自往下说:“洛意,宋砚辞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如果换做是我,我一定不会选他。”
洛意冷着脸往下接话:“我不清楚你今天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我跟宋砚辞的事情,就不劳Cedric先生费心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只知道,从出事到现在,他一直拼尽全力护着我,心里装着我,这就够了。”
“他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如果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那就请你立刻出去,我跟你还没熟到这种份上,别忘记了,就在几天前你可是亲口想要我的命。”
Cedric张了张嘴唇,喉结动了好几下,到最后也没说出一个字,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他缓缓转过身,后背绷得紧紧的,肩膀线条僵硬,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房门合上的轻响,终于打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
门外落日正往海平面底下沉,漫天晚霞铺展开来,像老天爷随手泼出来的颜料盘,浓烈的朱砂红混着温暖的橘橙色,像是把整个天际的热情都点燃了,从海平线一直蔓延到头顶。暖金色的霞光落下来,铺在翻涌的海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像一整海碎掉的金子在波光里闪。海里的小鱼偶尔好奇地探出脑袋,吐个泡泡,像是也被这梦幻般的景色迷住了。远处的连绵山峦被夕阳镶上了一道亮亮的金边,和天空的晚霞衬在一起,活脱脱就是古人画里泼墨山水,浓淡相宜。几只归巢的海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天际,在绚烂的晚霞里留下几道利落的黑色剪影,给这副安静的画卷添了几分活气。可是房间内却冷的像冰窟
洛意靠在门后,半点儿欣赏风景的心思都没有,刚才Cedric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她翻来覆去地想,挖空心思琢磨那番话里到底藏着什么阴谋,想到最后,她轻轻哼了一声,得出结论:“这人指定是有精神分裂症,说的都是疯话,不必放在心上。不用放在心上洛意”
天一点点黑下来,海边的风也凉了,宋砚辞和周特助(林景珩)一起回到了别墅,几人坐下来吃饭,洛意把刚才Cedric偷偷闯进房间、跟她对峙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了宋砚辞和大哥,只是把Cedric抹黑宋砚辞、说王凯死因那番话,完完整整藏了起来……
林景珩一听Cedric敢偷偷摸进妹妹房间,当时就火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都拔高了:“他是不是有病啊?意儿你离那个神经病远一点,可别被他传染了!他……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下药?有没有打你?有没有……有没有对你……”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壳了,挠了挠头,毕竟妹妹已经长大了,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他这个当哥哥的,实在是不好开口问得太细,想想都觉得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