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我不能要啊！”陈巧娘连连摆手，要把银票抵回去。

“你们在做什么？”冷冷的男声骤然响起，刀柄刚巧卡在他们两人身后的墙角上，点了两下，反倒拍下墙灰。

任秋生侧头看去，只能叹一句冤家路窄啊。

怎么就如此点背地、在此时此刻遇到沈燊这厮！

“沈大人，真是有段时日没见了。”任秋生仰着笑脸打招呼，余光扫到躲在自己身后的陈巧娘，“我在五天前在这位大姐手里买了花簪。这不巧了嘛，又遇见了，她向我兜售自家做的花簪，仅此而已！”

“沈大人不若看看，要是喜欢，我买来送给沈大人？”任秋生态度温和道。

“这么巧？”沈燊是不信的，随即道，“我找她也想问问五天前花簪都卖给了哪些人，正准备带人一一验查，不知任公子可能配合？”

“配合，当然配合啊。沈大人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任秋生对此言之凿凿，转头对陈巧娘说道：“还不快告诉沈大人，都有哪些人买了花簪？”

陈巧娘好歹算得上内秀，听懂了这两位大人物所说的话，既然都亲耳听到了，也不再推脱，于是道：“小妇哪里能知道那些贵人名讳，只记得样貌。”

“记得样貌也够用了，你只需要形容一番，我就能说出名字。”任秋生积极道，那样子可比沈燊这个主事人还要上心。

见他们一问一答得相当默契，沈燊莫名从任秋生身上看出一丝得意劲儿，心下不满，冷冷道：“前几天不是说不记得吗，怎么今个儿就记得了？”

陈巧娘被问得一哆嗦，眼看就要跪下去，任秋生在旁伸了个手，当着人面给拦住。

“沈大人不喜人跪，他也只是随口一问，别搞得像问责一样。”任秋生温声细语地宽慰道，“你只需将你知道的、想起来有关的事都和沈大人说清楚就行了。”

任秋生转脸去劝沈燊，说道：“这人的记性嘛，就是东一阵儿西一阵儿的事，过几天想起来也很正常。”

沈燊大概是懒得和任秋生废话，保持着沉默。

可架不住任秋生偏要帮忙向陈巧娘问话，还真是理出了一份买花簪的名单，囊括了柳城有闲钱的所有人家。

反倒一骨碌说完这些的陈巧娘，能轻松地家去了。

“这量，有点大啊。”任秋生感叹道。

沈燊斜眼看向说风凉话的任秋生，刚觉得此人有点靠谱，这么快就吊儿郎当起来，让他很是不爽，于是道：“还得劳烦任公子了。”

说完话，沈燊毫不客气地用刀把拍了拍任秋生肩膀，他的手刚好那么一抖，亮出小截锃亮刀身。

任秋生被刀光亮了下眼，边笑边推开这把厚重的官刀：“沈大人客气了！实在太客气了！只要您有吩咐，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不会有一句埋怨。”

“话多。”沈燊冷脸评价道。

“我这属于说了也做了事，怎么也不能吃亏得嘛。”任秋生厚脸皮应道。

沈燊和任秋生从福通巷出来，就按着名单就近找寻，验证那些卖出去的花簪。

就算有人戴完就扔了，还得回忆起花簪是何样子，又丢到了哪里之类，倒让那些记忆不好的人苦不堪言。

好在有任秋生在旁帮忙，将验证的事顺利进行下去。

这半天肯定是走不完所有人家，沈燊自然要放任秋生回家歇息。

或许是任秋生表现得很是“好用”，沈燊还不忘让他明日辰时继续。

任秋生嘴上抱怨不断，在沈燊那冷冰冰视线扫过来时，只得笑脸相迎。

一回到家，任秋生毫无食欲地吃了些东西，困倦地倒在床榻上，闭眼睡觉只待明天。

直到门外没了动静，他轻手轻脚地下床，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快要蔫完的花簪，再对比今天买来的花簪……

只能照着旧的搓新的，变成同样旧之后，一同放回抽屉，这才安心躺回去睡觉。

觉还没睡到天明呢，催命般的拍门声响起，夹杂着小厮的话音：“少爷、少爷您快醒醒，沈大人进府里来了，说是来找您。老爷现在已经过去作陪了……”

任秋生：还是杀了我吧！

他无法赖床，因为沈燊那厮真会做出提到来踹门的事！

打着哈欠起床穿衣，简单漱口，早食还没端上来呢，沈燊就先进来了！

“沈大人，不是约好辰时吗？这会儿才寅时三刻啊！”任秋生忍无可忍道。

沈燊看到这样一个稍微勤勉起来的任秋生，稍显满意，理所当然道：“自是要提前准备，以免误了时辰。”

“误了就误了呗。”任秋生刚嘀咕完，抬眼间沈燊那眼刀，立刻转开话头，“既然沈大人都来了，那就先看看我买的花簪吧，免得到时还要在走一趟。”

任秋生走进里间，拿出两支花簪递给沈燊，又道：“一支是我的，一支是许随的。”

沈燊掂量着手里这两支，挑眉问道：“许随的花簪，怎么在你这。”

“我跟他可是好兄弟，从小到大的那种，知道吧。他不仅会有花簪在我这，小时候编得蚂蚱，后来买的鸟儿、再后来……”任秋生见沈燊听得不耐烦，不再一一举例了。

沈燊看完后，随意将花簪放在旁边。

眼看早食就要上来了，任秋生越想，肚子就越咕咕叫，不由道：“沈大人来这么早，还没吃东西吧？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吃呗？”

任秋生边说边坐在桌边等着吃，不料沈燊抬脚就往外走并说道：“赶紧走，别耽误时辰。”

“吃口饭，不会耽搁……”任秋生话说一半，迎上沈燊的冷脸，被迫改了话尾，“行吧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和端盘的丫鬟小厮擦肩而过时，任秋生伸手拿了几个包子。

不能饿着自个儿，他可没吃过饿肚子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