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又想在此时当了真!
不行!不行!要是顺着话头说,肯定会给秋生造成困扰!
许随自顾自在心底反驳回去,仰着脸,故作生气道:“哼,休要拿我开玩笑!”
任秋生笑得如往常,揶揄看向许随,缓缓道:“病了一场便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要走,许随不由“嗳”了声。
虽说得小声,但任秋生听到了,还是回身看过去,带有对常人没有的耐心问道:“怎么了?”
许随嗫嚅几声。
“什么呀?”任秋生不满回道。
许随一听这语气,别别扭扭说道:“你肯定一晚没睡就在我身边照顾吧……多、多谢了。”
任秋生被逗得轻笑出声,转身就往外走,同时朝许随那边摆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
哪能是一夜未睡呢,好歹眯了几刻钟,又有心腹打探来的消息做底,任秋生现在可谓心间燃着熊熊烈火,恨不得将那恶徒烧成灰烬!
他走出许随所在的院落,脸上笑意陡然消失。
后院今个儿一早,任晚晴由丫鬟服侍着洗漱更衣,有所目的地打听着前院的事。
尽管是入夜时分,那般动静又怎么瞒得住人,稍微一打听便能知晓大概。
不过老爷少爷素来不喜下人嚼舌根,宅内工钱丰厚,哪能自掘前路,于是挑着所听到的动静说给小姐听。
只是如此,让任晚晴不满意。
她在别院自有心腹丫鬟,奈何前来接人的管事强势,除了自己,谁也不能带离别院。
为了前程,不得不孤身前往,以致任晚晴做什么都不顺手,只有用私房钱使得人推磨。
自昨晚被任秋生言语警告,她心里变得不安极了。
也怪自个儿想得太浅,还不知会被牵连。
又将所知道的任家前前后后之事来回想了好几遍,终究想不通当初为何对外宣称任秋生是个儿子。
在她用完早食心神不宁之际,忽然听到丫鬟传话道:“小姐,少爷来看您了。”
话音里尽是羡慕之情。
任晚晴为之愣怔,即刻想到什么,见到风风火火走来的任秋生,被惊得直站起身,忙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我只想好好待嫁!”
她想通了!
不管任家里头有什么猫腻,只要能好好嫁出去,光是他们所给嫁妆,省着点用也能过这辈子了!
“晚了。”任秋生淡淡道,朝身后心腹使了个眼色,随即下人们朝里而去。
整个湘竹苑的下人静若寒蝉,院内那始终不愿被风垂落的秋叶终是掉落在地,轻轻一踩就深陷泥土里,再也看不清原本模样。
回首初次见面,少女穿着粗布麻衣却不见自卑,捧着一盘桃花酥递来。
冻疮还未消去,手肿得像萝卜,看着好生可怜。
如今少女手指白皙纤长,穿着云锦,一颦一笑间也多了算计。
还染上自觉高人一等的陋习,别庄花圃底下还不知埋了多少苦命的小丫鬟小厮……
初见端倪,再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恶,其间不知是因何所致。
寥剩几声叹息。
复得癔症的小姐重新送回别庄,每日该服用的汤药不断,又让那些失了孩子的农妇照料,究竟能活成什么样,任秋生已不愿再管。
安排完这事,任秋生去了前院见任某某。
书房里已点了炭盆,一踏进去,热风往脸上扑,宛如步入炎夏。
任秋生挑了个窗边位置走下,借着窗缝吹过的秋风凉爽了会儿,他缓缓说起有关任晚晴的事。
“我知道你是在利用她来试探我和许随。”任秋生直接给出结论,“其实你无需如此,我向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就安心养病好了。”
任某某像是被扯着尾巴的猫,哼了一声,说道:“当初若不是因你祖父偏心,嫌我无子嗣,怎会累及你从出生就……”
“还有那女婴,也是无辜可怜,在这宅里失了性命!”
“幸而找到了她的家人,得知当年那户人家不忍,才私留了一个。她们既是双生子,就想着将那份愧疚弥补给她。”
“不成想,竟是养了只白眼狼。”
任秋生不知任某某是抱着怎样的愧疚面对任晚晴,只觉对方能说出来,应是比藏在心里好受些,他生硬安慰道:“过去就过去了。”
“哪能就这样过去!”任某某气得拍桌,每每想起来都恨不得揍当时的自己几下,任由弟妹在后宅兴风作雨,害了那女婴,也害了发妻!
任秋生乖巧沉默,隔着十八年的距离,他想不起亲娘模样,只能通过画像一点点刻印,终究还是陌生了。
无论是女扮男装当小子在养,还是亲娘早逝、二叔二婶被海匪所杀,都是稀里糊涂。
他不想去探究过往的阴暗,好人与坏人,死后皆不能复生,所以更关注脚下之路和身边之人。
除了任晚晴的事,他本想说说康邕的画和画里找到的那张羊皮纸,可看到亲爹这般追忆过去,才惊觉对方不再是能将自己扛在肩上的人了。
那挺直的背脊,不知何时弯了。
“我见石邑坊的铺面改了名字,卖了多少银钱?”任秋生另起话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