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开启自己吓自己状态,所有风吹草动都被染上几分微妙。
任秋生精神高度紧张,冷不丁又被拍了下肩膀,这次他出其不意地直接转身,反将站在身后的许随吓得往后仰。
他赶紧伸手把他抓住,气不顺道:“你躲在我后面做什么!”
许随反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冲得找不到方向,缓缓道:“我不是一直站在你身后吗?你做什么呢?站在这不动?刚才拍你,都没反应。”
“刚才是你在拍我?”任秋生反问道。
“不然还有谁?”许随大大咧咧道,突然想到村民所说的话,再看向任秋生那边,冥冥之中抓到了关键,“秋生,你不会是怕鬼吧?”
任秋生不语,瞧见许随那揶揄眼神,更加不想搭理,抬步要往前走,反被对方拉过胳膊。
“我开玩笑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秋生,怎么可能会怕鬼!”许随说着就开始和任秋生勾肩搭背,趁着说话的功夫,从袖兜里拿出后买的簪花,“咱们兄弟两,一人簪一个。”
说着,亲手为任秋生簪上,止不住地欣赏道:“好看!秋生,你真是比花还好看!”
从小到大,任秋生听过太多次许随那不过脑子、毫无文采的夸赞之词,练着练着脸皮就厚起来了。
他顺手捡起掉落的细枝扔过去,骂骂咧咧道:“赶紧走,难道还真要在山上待到天黑啊!”
不顾许随是什么反应,率先在前开路。
防水的鹿皮靴上全是泥点,走了这么长的路,竟是一点猎物踪迹都没看到。
擅长打退堂鼓的许随不由出声道:“到现在都没看到猎物,我们还是回去吧。”
任秋生从他背着的箭篓里抽出箭矢,弯弓搭箭的动作好生利落,箭尖直往那草木冒出动静的方向飞去,无奈中途下滑,一头栽进软泥里,吓得不远处正在觅食的兔子蹦跳着离去。
“在那,我去追!”许随喊道,迈着腿往兔子跑的方向奔去。
“嗳,你倒是……”任秋生话还没说完,许随早就在几米开外,箭篓是喊不回来了,只能跟着人去追兔子。
说好的打猎呢?
许随眼里只有那道小小的灰色身影,动用这辈子少用的眼疾手快能力,一把拎住兔子的长耳朵,宛如获得什么胜利般站直身体,朝后面的任秋生举起这个猎物,正要说话炫耀,却见对方向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忙将兔子抱在怀里,小心躬着身体,再慢慢挪到就近一棵树后,将碍事的箭篓就地用野草挡住,乖巧地原地躲起来。
依托于这份小时候培养起来的默契,让许随躲过身后那不远处耸动的草堆。
任秋生见状悄悄松口气,又朝许随做出“偷偷溜过来”的手势。
许随慎重点头,毅然决然相信自家兄弟,头都没回的,抱着兔子,鬼鬼祟祟地往他那边接近。
眼见人在途中,那边草堆开始频繁抖动,任秋生心知不好,于脚边摸了个东西就往相反方向扔过去。
果然就听到有人在说话,窸窸窣窣声响逐渐远离他们。
许随见机行事,低着身体快速奔过来,这才和任秋生在树后会合。
“走。”任秋生压低声音说道,扯着许随就忙往山下走。
哪能想到,转个弯就能见到有人影出现,个个都是彪形大汉,手里拿着大刀,扫一眼就知道是府衙所制。
官府的人窝在这深山里做什么,任秋生不关心,他只想带着许随安安稳稳地下山。
意外来得没有预兆,正当他们只能挑没人走的小道往下溜的时候,任秋生眼尖先见到那抹衣角,根本来不及和许随交流,猛地往后一扑,把人先扑倒在地,快速扯了把旁边的草,一个劲往身上堆。
许随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抱住任秋生,以免对方的衣服被泥泞弄脏。
反而引得挡在他们两人中间的兔子不满地扭动几下。
“什么人在那!都看到你了!”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时候谁应了,谁是狗!
任秋生下意识单手捂住许随的嘴,另一只手将那只罪魁祸首的兔子低低扔出去。
“往下。”任秋生无声道,许随无怨无悔充当地面垫板,在泥土里滑向身下这块缓坡。
许随在往下滑,任秋生在用树枝扫尾,最起码不能让人一眼看到这些滑痕。
直至到了缓坡底,他还将旁边掉落的各个树枝搭在他们头上,以混淆视野。
在这过程里,他们离得极近,即便鼻间多是土腥味,可许随还是能闻出任秋生身上飘来的淡淡香味,和小时候闻到的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不是晃神的时候,许随连忙举起手,和任秋生一同撑着这片刚搭好的简陋“屋顶”。
“爷,是只兔子。”小厮出声道,利索地抓起窝在草里的兔子,哪能想到这只兔子是摔蒙了才会一动不动,“正好带回去加餐。”
“嗯。”沈燊回得敷衍,视线却是仔细又快速地扫过周围,赫然看到地上只露出半截的花簪。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山里凭空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