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惯用的搭讪方式,倒是学得十足十。
可说出这话的许随并不觉冒犯,因为……秋生也爱这么搭讪嘛。
任晚晴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在别庄见过温和有礼的落魄书生,又见识过员外郎家懂礼的次子,再对比眼前这人,不过是空有副皮囊罢了。
但她明白,书生家境贫寒、次子只当消遣,即使在别庄顶着“任家小姐”名头,还是拦不住私底下被戏称为老姑娘。
若不是任家敷衍相待,她又怎会在别庄待九年之久!
所以这个债,他们得还!
尽管她对许随感观是个绣花枕头,奈何家风清正、家境富裕、是被当家人宠爱的小儿子、自个儿又好骗,尚且得配。
关键此人是那人心尖尖上的人,得之,自是好处不少。
不枉费她私底下在老爷面前卖惨。
既让她顶了名头,那这就是她该得的!
“许公子莫不是忘了,我们少时还曾一块翻墙的情谊?”任晚晴轻声问道,半敛着眸子,看着便是泫然欲泪的模样,好生招人怜爱。
偏偏许随是个不太懂风情的人,瞧见任晚晴这幅作态,完全联想不起这是小时候认识的姑娘,说道:“你和小时候不一样。”
任晚晴欲说年少情谊的唇微顿,心里是将这个朽木骂了上百遍,脸上还得带着笑:“人总是会长大的,况且我孤苦地待在别庄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免和少时不太一样。”
她的解释里掺着抱怨,许随就算脑子不太灵光,也能听出其意——
是在告状吧?还是告秋生的状!
这下犹如捅了马蜂窝,许随登时不喜道:“哪里就孤苦了?我记得你刚去时,我隔一段时间就派人给你送稀罕玩意儿,还时不时追问秋生,你那边的吃穿用度如何。每年三万两银子养着你这个小姑娘,让你在别庄不愁吃喝,甚至有时一年四五万两地给!”
“没人说话,你出个门,不就到处都有人说话了!那些佃户,难不成还会给你这个主家耍脸子?再不济别庄附近还住着员外郎,我记得那家的主母很是热情好客,你多走两趟,不就熟了吗?”
“还有……”
许随一字一句的纠正,越说越觉这晚晴,和他印象里完全不同!
要不是由任家接回来的,他都要怀疑是被掉包了!
咦,还真别说,有这个可能呀。
他顿觉自己猜想很对,再看任晚晴,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而任晚晴被看得很不自在,更别提那些宛如斥责的话音,简直将“不识好歹”四个字按在她头上。
竟被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这般羞辱,她气得脸都发红,却也明白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只得拿起绢帕,垂眸擦拭眼角,做出默默哭泣状。
在此时,还是侧屋偷听的任某某见情况不对,将身旁的任秋生推了出来,打破了那两人不太对的氛围。
许随一见任秋生出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略过就在眼前的任晚晴,哒哒往其身后奔,边奔边说道:“我等了你有一阵儿了,怎么现在才来!”
“昨夜睡得晚,就多睡会儿咯。”任秋生应道,“谁让你来这么早。”
“嘿嘿,是我来早了,这不是迫不及待想见你嘛。”许随自然接话道。
默默听着他们谈话的任晚晴默默看向那高悬的日头,真是不明白那两人在睁眼说什么瞎话。
不过她牢记自己的初心,收起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自觉走到任秋生面前,说道:“兄长,你说今日要带我出去玩的。”
从未说过这话。
任秋生在心里反驳,想到背后那双来自自家老爹的眼睛,要是自己在这里否了,还不知会被对方怎么甩脸子呢!
他正要说话,许随先不满起来:“你穿成这样,怎么出门啊!”
任晚晴认为靠山来了,可不会再任由许随怼上脸来,于是道:“姑娘家家,不都是这样穿的吗?”
她眼神略微埋怨地看向任秋生,哪里不得体了?
许随夹在这兄妹之间,作为旁人,自然能说些秋生不愿说的话,因为他从对方微蹙的眉间察觉到那份不耐烦。
兄弟有难,那还不得站出来两肋插刀!
“你这裙子、佩饰、钗环……全都是问题!”许随不留情面道,“你知道我们出门做什么吗,穿着这些叮铃当啷的东西,吓跑了猎物算谁的!”
任晚晴没忍住,怒气道:“你……”
“好了。”任秋生似打圆场般开口,实则是将任晚晴未说出口的话全方位堵住,“我与许随约好,今日是去山上打猎。你这般穿着,确实不适前往,下次吧。”
许随在旁边听完,背着任秋生朝任晚晴做了个鬼脸,随即跟了上去。
“走走走,我这次可是准备了良弓好马,定能满载而归!”许随上前勾住任秋生肩膀,嬉笑着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