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接她回来吧。”任秋生平静道,“我已有快十年没见过这个妹妹了。”
说这话时,他眼里哪里有要见到亲妹妹的欢喜。
“是。”任管家应道,躬身送任秋生离去。
看来是那位“小姐”做了什么事,惹得少爷不快啊。
以后可得避着。
经由通传,任秋生踏进任某某屋内,见小厮正在为他爹穿外袍,少了平日里的卖乖讨巧,转身坐在旁边软榻上,埋怨道:“爹,我还是你亲儿子吧?”
任某某听得眼皮一跳一跳,睨了眼这作怪的人:是不是,你心里没谱吗?
“下月便是知府大人他儿媳的婆母寿宴,账房那边可没钱再支给你了。”任某某沉声道,他知晓任秋生对那些亲戚关系是认都认不全,只能用他能认知到的关系来说明。
“账面不是有三万吗?怎么就没钱了。”任秋生嘀咕道,余光扫见任某某神色不变,转过身沾了沾茶盏里的水偷偷往脸上抹。
再转过头,已是泪流满面。
“天啊,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这还没有后娘呢,爹就变得不亲了!”任秋生低沉着嗓子喊道,生怕演着演着,一个激动将枣核吞下去,“爹呀,在你呼呼大睡知识,你亲儿子我啊,昨晚可是吹着冷风,在黑黢黢的牢里度过!你都没有关心我过得……”
“好了好!”任某某忙喊道,扯过小厮还在认真整理的衣袍角,“去去去!去拿……”
任秋生一听,迅速抹掉脸上水痕,机灵一道:“谢谢爹!”
说完就走,半刻都不耽搁。
任某某看着那道欢喜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吃力捂着胸口,顺着旁边的凳坐下。
“老爷,少爷向来如此,您何必与他动气。”小厮温和劝道,那微敛的眼里尽是别样情绪。
“他……唉……”任某某无奈再叹,似是不愿多说。
越看到这样场面,越让小厮感到舒适。
他嘴里是劝着,心里是盘算着。
任秋生脚步不带停地去了账房,讨嫌地拨弄账房先生正在打的算盘,见对方看过来,带笑道:“嘿,林先生,你这身子骨还好吧?算账累不累啊?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林先生面若寒霜,护着算盘到一边,出声道:“少爷,您还是说正事吧。”
寒暄失败,任秋生借机说道:“支两万两银票。”
败家子也不是这么败家的啊!
前头刚支了三千两,现下又要两万两!
林先生心里直打鼓,还是奉命般问道:“老爷可知?”
“正是我爹叫我来的啊!你也知道,我最近应酬多,总得有些银子傍身,才显得安全。”任秋生边说,边摆弄桌上那些东西,大有一副“你再耽搁下去,账本我都要给你撕了”的架势。
“既然老爷知道,在下哪能拦着。”林先生公事公办出声,转身拉开书架的暗格,解开一个又一个锁头,这才从红布包着的银票盒里拿出一沓银票。
拿银票的手感锻炼出来了,一拿刚好两万两。
银票到手,任秋生像只花蝴蝶般翩翩然飞走了。
唉。
林先生忍不住叹气,这个月还有一大半时日呢,账面就只剩……
越想越是不安,他都能算出主家要卖地卖房卖铺子的日子了。
有钱了!有钱了!
任秋生哼着小调,这次不骑马奔街,而是喊了几个闲汉将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喊出来吃喝玩乐!
约见地点就在城内最大酒楼!
天香楼用的是琉璃瓦,伴随阳光出现,瓦片熠熠生辉,再用六角宫铃压檐,随风而响,别具风雅。
这酒楼东家不仅是皇商,还是当今皇上的“姐夫”呢!
谁让人家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那入了宫就独得恩宠,身份跟着水涨船高。
甭管是来特意巴结还是什么,这酒楼生意十二个时辰都好着呢。
任秋生也是和酒楼东家的小儿子相熟,才能混得进门就有厢房的待遇。
厢房里暂时只有他一人,他坐在窗边,听着风带起铃响,短暂得了几分安静。
下一刻,房门被从外推开,喧嚣紧随而至,任秋生即刻左右逢源起来。
“任兄,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任弟啊,为兄竟是错过了你的新婚之日,实在该罚!”
“任老哥,我可有来迟啊?”
称呼千变万化,各叫各的,相当随意。
任秋生对每个人都能接上话,这边聊几句,那边说几言,众人杯盏尽饮,已是夸夸其谈。
趁着这热乎劲,任秋生端起酒盏,说出今天的目的:“各位哥哥、弟弟,今日叫你们来,实在是有件事,需得你们帮我啊!不然我、我可得面上无光啊!”
“什么事,你说,哥哥必定帮你!”
“帮!帮!”
“无论什么事,都帮!”
众人情绪上头地激动回应,作为其中最清醒的那人,任秋生简单说道:“此事实乃隐事,可我信得过诸位,且听我说来……”